世界上绝没有这种混账道理!宁立言心里骂着,这种强盗逻辑除了日本人绝没有其他人认同,就冲你这种想法,说自己不是日本人也没人相信。赤党坚持抗日就要被消灭,岂不是说杀了岳飞才能保住大宋江山?

 但是不得不承认,敌强我弱之时,这种话还是能骗到一些人。不是这帮人缺心眼,而是没胆量。

 大家都是怕死的人,骨子里就希望日本不要继续进攻,有一线希望也不想放弃,小日向这种说辞也就有了用武之地。葛月潭那种人绝不缺乏智谋,但是在结束战争,早日恢复太平的巨大诱惑面前,同样保持不住理智。

 利令智昏,危险也一样。

 既然大家都是上当的,自己也没理由特殊。宁立言点着头,又皱着眉头:“你这话没错,可是能否做到可是不好说。你总不能满大街去问谁是赤党,又如何知道杀没杀干净?”

 “这事别人做不到,咱们可以做到。咱是干什么的?自打前清那时候,天津卫的大事小情,几时瞒得过青帮耳目?在天津卫,咱们就是城隍爷,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到这都得归咱管。赤党不是三头六臂也不会飞天入地,只要咱撒下人去查,我就不信找不着人。不光是赤党,那些没事嚷嚷抗日的,也得给他们点教训。用嘴嚷嚷的,便给点教训,若是真想动手的,就抢先结果了他。总之,不能让日本人找到动手的理由,这是第一要务,这才是爱国!”

 宁立言笑了笑,“听尚二爷的意思,我就负责办英租界里的差事?”

 “没错!赤党也好抗日团体也好,绝不敢在华界久留。意租界和日本人有交情,在那也待不住,因此要么是往英租界跑要么是往法租界藏。在洋人的地面上动手shā • rén ,只有三爷有这份本事。宁家的小丁,还有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不就是这么让您从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弄走的?你能弄得了他们,必能收拾赤党。我也知道,这事于您的名声有碍,可谁让咱为了国家为了本地父老着想呢?纵然受点委屈,也得忍了。”

 好一张利口!

 话里话外,也点出来自己的行事在对方掌握之中,若是不肯依从,自然便会被看出破绽。

 宁立言心中骂着祖宗,脸上不动声色。就在这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呵斥:“站住!干什么的?”

 果然,一路上自己虽然没看到人,暗地里肯定埋伏了警卫。若是自己方才傻瓜一样的拿刀,这时候早就横尸当场了。

 宁立言心中琢磨着,却听外面传来付觉生的声音:“我带陈小姐参观一下别墅的酒窖,难道不可以么?尚先生对我们承诺过,整栋别墅我们可以随意参观,酒窖也不例外。”

 该死!

 宁立言心头低声骂了一句。池小荷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没用,竟然由着付觉生和陈梦寒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他见到付觉生那一刻就知道他必然要和陈梦寒密会,不曾想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没大度到容忍陈梦寒和付觉生旧情复燃也无动于衷的地步,只是这事总归得陈梦寒自己拿主意,自己不能代替。现在的问题关键不在于三人之间的关系,而在于小日向在此,这地方可不适合老情人叙旧。

 小日向不等宁立言发出声音,一拉他的胳膊,随后一指那些一人高的酒桶。这酒窖占地面积不小,又有酒桶作为隐蔽物,倒是不愁地方藏身。

 宁立言只好随着小日向来到一排酒桶后面蹲下身子,外面的警卫得不到小日向指示,便不再争执。很快,酒窖的门再次打开,一阵脚步声响起。

 进入酒窖的是两个人,显然池小荷不在。脚步声停在距离宁立言不远的地方,随后就响起付觉生的声音。

 这位才子声音不高,语气却格外激动。“梦寒……老天有眼,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当初的事情过错在我,不管你怎样,我都不会怪你。现在我已经有能力照顾你,让你过上稳定的生活。”

 “你……你只是想和我说这些么?”陈梦寒的声音空灵而不带感情,仿佛是唱诗班在颂圣。虽然好听,却和她平日的语气声调大不相同。

 “不!当然不是!我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你原谅我,我实在太激动了。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没法保持理智。尤其看到你和那个流氓站在一起,我的心有多痛苦,你明白么?”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为了生活没有办法。一定是他强迫你的。没关系,这些事我们都可以当没发生过,一切重头开始。你可以摆脱那个流氓、恶棍、汉奸的胁迫……”

 “够了!”陈梦寒的声音忽然变得高昂起来:“你……你不能这么说他。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外面沉默了。

 宁立言凭直觉感到大事不妙。

 陈梦寒能在付觉生面前为自己说话,确实令自己欣慰,但是时机不对。在日本人眼里,自己就应该是恶棍、汉奸,否则又怎么会和他们同流合污?梦寒以为酒窖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若是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

 身边有小日向,做小动作等于不打自招。甚至自己的呼吸都不能乱,以免引起猜忌。惟一能期望的,就是陈梦寒不要乱说话,最好是甩一个耳光然后离开。可是就在这时,陈梦寒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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