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来意租界接应张三娃的两个土匪都支持晚上再去汤府,这时就更是有了说话的地方。他们坚持表示,自己上次来意租界就是晚上,不但巡捕没那么多,更没有洋人。现在应该找个澡堂子或是大车店去混一混,等到天黑之后出行反倒是安全。
刘桂林还没拿定主意的时候,又有一个坏消息传过来。派去汤家外面踩盘子的喽罗回报,汤家门外站了八个全副武装的请愿警,自己这些人如果想要进入汤府势必和警察发生正面冲突。
往日里他们不会害怕八个警察,可是现在情形不同。抢劫汤家钱财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事情,就看眼下街道上的戒备情况,一旦枪声响起租界的增援立刻就会赶到,岂不是死路一条?
这回连刘桂林都没话说了,只好改变主意:“找个地方忍忍,先等到天黑再说。”
众人对于意租界的情况所知甚少,包括上次来接张三娃的两人也只是认识进出道路其他地方一概不知,想要找个能栖身的地方也不是容易事。意租界既没有烟馆也没有妓院,大饭店对于身份盘查严格自然不敢进,想要找个小澡堂子又不知道在哪。
正在这当口,刘桂林发现几个和自己这帮人打扮差不多的乡下人一边走一边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听口音居然有一个也是山东腔,立刻走上前去与对方搭讪。几句乡音问答香烟一递,彼此便亲切起来。问起籍贯才知道这几个都是山东人,有一个和自己还是邻县,老乡见老乡自然更加亲切。
这几个山东人很是朴实,对于陌生老乡毫无防范:“俺们是在码头扛活出苦力的,昨晚上加个夜班挣了点钱,这不是来意租界开洋荤么?”
“啥洋荤?你不知道啊?你是刚来吧?我跟你说,这意租界有个回力球馆啊。没听过吧?没听过就对了,咱老家哪有这个啊。洋人的玩意,耍钱的场子。你买球票进去看球,可以下钱赌输赢。你要是不想耍光看球也行,里面不光有这个,还有电影院,花几毛钱就能在里面混一天,可好玩呢。俺们是去那碰运气的,要是押中了输赢发财,就能回家盖房娶媳妇,不用在这边卖苦力。”
刘桂林并不相信dǔ • bó 可以致富这种鬼话,但是回力球场的描述却符合他们的需求。这些人身上的日元在意租界可以花销,应付一天的开支绰绰有余。再者按照这些人描述,这座回力球馆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销金窟,肯定有大量现金也会有有钱的阔客出没。只要自己找上一个肥羊,或许就能得到足够的路费没必要再去汤家。
他装作很感兴趣的模样问道:“俺们这刚来啊,啥都不知道啊。这好地方让俺们进么?有没有那个警察拦着啊?”
“看你这话咋说的?他开耍钱场的还能不让人进啊。他那根本就没警察。”
刘桂林听到这话越发坚定信念,其身后的土匪也是差不多想法。毕竟他们从来到天津就一直被勒令谨言慎行从不曾真正放纵过,现在也急需一个地方去释放,这回力球馆怎么听怎么是最合适的地方。
几个苦力提醒着:“这道可远啊,你们走的了不?”
“这啥话啊?咱都是村里来的,还怕受罪么?你们能走俺们就能走,走吧。”
刘桂林又看看那些巡捕:“老哥,我们这初来乍到的有点害怕,您能不能给带条路,巡捕少着点的?”
“躲着巡捕啊,那就得绕点远了,你们跟着俺们走,可别走丢了。意租界现在查证件,俺们东家给俺们办了证了,你们有么?”说话间几个苦力掏出个硬纸片在刘桂林面前一晃悠,“没这个让巡捕逮着,就得去巡警衙门里面问话,可麻烦了。”
有了这番嘱托,刘桂林等人更是不敢懈怠,亦步亦趋跟在这些苦力身后。穿街过巷渐渐道路变得僻静,固然看不见巡捕却也看不见多少行人。按照几个苦力说法,这条路通回力球馆后门,可以直接进去。
眼看只要走出这条胡同,就到了所谓的回力球馆后门,可是胡同口忽然出现了几个身高体壮的洋人巡捕,一见他们就大声嚷嚷着什么。刘桂林抓住那个一直与他交谈的苦力:“这咋回事?”
“俺不是说了么,查证件的。让他们过去把证件给看看,再跟他们说点好话,就把咱放过去了。”
刘桂林为人机警,眼珠一转道:“你不是有东家么,那你把证件给我,我先过去再说。你跟这人头熟,他们不能把你怎么着。”
“行啊,拿着。”苦力把自己的硬纸片塞给刘桂林,纸片上写的都是洋文,自己半个字都不认识。好在其他苦力这时候已经走过去,那些高大壮硕的巡捕看了纸片便让人过去,想来总是无事。
刘桂林一手放在怀里,一手拿着纸片走到巡捕面前,却发现在这几个巡捕身后还有二十几个高大的白人巡捕在那里,手上都举着步枪。而那些苦力则躲在巡捕身后,向他们这里看着。
身后传来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刘桂林下意识回过头去,见胡同的另一端忽然冲出一辆汽车停在出口,车窗玻璃正在缓缓摇下。
多年土匪的经验让刘桂林的反应远超常人,下意识感觉到情况不对,就在递纸片的刹那猛地把枪抽出来大喝道:“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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