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馆是去年建的,当时只有几个女学生。”宁立言没接杨秘书的话,自顾说道:“她们其实不懂得办报,只是认识字家里又有些钱,便想要做点事。资金是大家共同出的,也不知道报纸的发行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怎么赚钱。她们甚至想着自己搭钱维持,直到没钱为止。结果这一年时间,大家跌跌撞撞硬是把报纸办出了起色。这个过程中吃了多少苦,付出多少心血,您心里应该有个数。这些东西又怎么用金钱补偿?再说几个女孩子如果被日本人认为有敌对嫌疑,其人身安全你们又怎么保障?”

 “这……以宁先生的能力应该……”

 “只要巧珍待在家里不出门,我能保证没人能伤害她。但是一个报界的女强人,变成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脚妇人,这就是你们给出的补偿方案?是啊,毕竟命是保住了!”

 宁立言摇头冷哼:“如果这就是杨秘书的算盘我不得不表示失望。有关赔偿的事,你们去和日本人聊吧,看他们开出什么价码,你们又是否给得起。巧珍不要赔偿,也不会去送死!”

 说到这里他盯着杨秘书,嘴角讥诮的翘起“尤其是白白送死。”

 汤巧珍并没说话,就是乖巧地点点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曲长河打了个哈哈:“我就说么,来了也白来,宁三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会让女人受委屈。杨秘书非要试试,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不是?图啥呢?”

 宁立言一笑:“曲司令是明白人,想必不会一样为难我了。宁某先谢过了。”说完还像模像样的朝曲长河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我可不敢为难三少。”

 曲长河也笑了:“你是干啥的我知道,我是干啥的你也明白,咱说话省事。我请三少吃饭,是求你帮忙的。上次袁彰武组织白面客闹天津卫,和我们保安总队大打出手,闹出那场天大祸事。要不是我们早有准备,搞不好得吃大亏。小日本是属狗的,咬人的时候不叫唤。他闹出这么大场面却不动手,估摸着就是吓唬人,真正下家伙的不是他们。说句话不怕三少笑话,我们保安总队现在全力防范小日本也就是个平手,抽不出兵力防范旁人。要是这时候有人在市面上捣乱,或者再闹一次便衣队,我恐怕就招架不住了。”

 “三哥……”汤巧珍在旁边叫了一句。

 宁立言朝她微笑点头:“我知道的。”随后又对曲长河点点头:

 “宁某是本地人,保护桑梓义不容辞,这是我的本分。说句街面土话,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邻,这是应尽的本分。我知道曲司令在担心什么,在下能力有限不敢给你什么保证,只能说一句凭心做事,尽力而为。”

 “好,要的就是三少这句话!”曲长河眼睛一亮“咱走一个!”

 杨秘书还没有死心,试图再次把话题拉回舆论争夺方面,但是曲长河嗓门粗大作风豪迈,和宁立言对喝“风船”啤酒,根本不给他留说话的地方。

 这种俄国人酿造的啤酒劲头不小,加上曲长河是关外作风,只要上桌便是放量豪饮,时间一长两人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曲长河打了个酒嗝,摇头道:“这……这大鼻子的酒还真有劲……三少,跟我外面抽根烟?”

 两人摇晃着身子走出夏太太餐厅,便能看到不远处十几个巡捕走来走去,看见宁立言出来,带队的朝他敬礼,随后继续巡逻。曲长河一笑:“三少是真够……精细。”

 “小心无大错,你们的行踪估计瞒不过日本人,保密保不成,但总得帮你们保命吧。小日本有胆子意租界开枪,也未必不敢在英租界shā • rén 。”

 “说实话,我倒是盼着他们开枪把我杀了。我和……老杨,两条人命顶两条人命,这事就算是平了。身为军人为国捐躯是本分,怕死不……呃……当兵。”

 “两条兑两条恐怕够呛,胡恩溥还有个媳妇呢。”

 “老娘们还能算人?”曲长河的酒显然是过量了,说话欠缺考虑,至少在宁立言面前说出这种话极为不智。

 他自己全没意识,吐了口烟圈,又对宁立言说道:“把三少请出来,是有点事和你商量。”

 “在里面说得是公事,现在聊的自然是私事。不让巧珍出来,这事就是跟她有关系,是你侄的事?”

 “三少说对了。”

 “那你跟我说没用。现在是民国不是清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过时了!汤玉帅答应了你什么都没用,只要本主不乐意,就不许强迫。”

 “可要是本主乐意呢?”

 宁立言的目光一寒,“你说什么?”

 曲长河面上带笑:“这些日子丫头在医院照顾我侄,两人聊得挺投机。过去两人是有点小心结,可是现在都过去了。人就是这样,见天打头碰脸,感情自然而然就有了。现在两人把话说开,过去那点不痛快也就散了,两人也算是情投意合。可是丫头担心三少这过不去,自己又不敢说,只好我来开这个口。眼下这世道不知道几时就会打仗,一旦中日开战,我们这些军人注定要战死沙场。吃了这碗饭就不能埋怨,我也没啥可说的。可是振邦还没结婚呢,这样死了有点冤。我想趁着还太平,把他和巧珍的婚事办了,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愿。三少应该理解我的想法,能成全他们小两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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