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岛东珍说到这里挺起了胸膛,仿佛回到了操场上正在检阅手下部队,身上肚兜已经变成了大礼服,威风凛凛气势十足。留声机里传出女人优美的歌声:“那太阳已残,那归鸟在唱,叫我两赶快回家乡……”
“人总是要回家乡的,当初我帮助土肥原把皇帝从天津带走,又亲手把皇后送到盛京,未来也该由我护送他们回到紫禁城重新坐回宝座之上,这是我的本分。”宫岛神情坚毅:
“做这件事必须用我们自己的军队,不能用日本兵,否则就是对不起祖宗。可是养兵就要花钱,要想练一支精兵,花费就更是高得吓人。当年祖宗养北洋六镇养到国穷财尽,我养安国军也是一样。军队就像一头怪兽,每天睁开眼睛就要用数不清的钱去喂,否则这头怪兽就会变小、变弱直到饿死。我们大清要想扬眉吐气重整河山,军队只能越来越强不能越来越弱,不管多少钱都得花。我原本以为靠这门生意可以养兵也能支付各方开销,可是我想错了。我把所有赚来的钱都拿去养兵,结果还是不够。那些人的分红,上面的分润就更不用说。我欠的债数目惊人,退一步就死无葬身之地,你让我往哪退?”
宁立言无视宫岛目光中隐含的锋刃,依旧是一副全心全意为友人想出路的态度。“事情不会那么严重,格格为的是公事又不是中饱私囊,安国军也是大日本帝国的门面,格格养活他们就是为帝国争面子。何况他们一直说要共荣,既然是共荣,钱自然也要大家花才对。格格把事情说清楚,他们也不至于穷追不舍,最多就是……”
“拿走我的兵权,让我投散闲置!”宫岛咬牙道:“东京有几个想要占我便宜的混蛋始终没能如愿,一找到机会就要找我麻烦。这个机会他们不会放过,肯定会拼命攻击我,让我没法在社交圈出现,也会夺走我的兵权。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这样,还不如杀了我!”
“那格格的心思是?”
“我的生意不能交出去,不管是舞厅还是烟土。安国军需要我,陛下也需要我!至少现在我不能失去这一切,你帮我对付里见甫,让他知难而退。我会找时间去东京申诉,让上层知道有人在破坏大东亚共荣,破坏中日亲善。为了几个小钱就不顾大局。将来我会让出一些份额给我们买几个护法,但是让多少得我说了算,不能由里见甫决定。你相信我,这场官司我不会输,也不会让帮我的人吃亏。你只要帮我过了这一关,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宫岛注视着宁立言等待他的回应,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竟是显得非常紧张。百合子本已经穿上的和服重又脱了下来,跪倒在宁立言面前,细声细气地说道:“只要宁先生肯帮助格格,我也愿意服侍宁先生。我保证让宁先生……满意。”
显然,只要宁立言能够想出办法帮宫岛守住烟土利益,就可以得到宫岛东珍的身体。百合子作为她的“妻子”,也在奖赏范围之内,并蒂花开也不在话下。
虽然宫岛的私生活风评不佳,但是宁立言清楚,她的衣服也不是谁都能脱下来的。这个女人性情桀骜又喜怒无常,固然碍于时局不得不在日本人羽翼下生活,心里依旧放不下格格架子。在外界把她称为东方的玛塔·哈利,她骨子里还是想做圣女贞德。
由于受过男人的伤害,她在男女关系上看法略有些病态,像男人狩猎美人一样狩猎优秀男子。和日本一些军政要员的关系,在她看来只是复国计划的一部分,算是笼络对方的手段之一算不上动心。
至于身边的男人,则是姬妾面首之属,非英俊小生才子名流不取,像是自己前世就是因为胆量被相中得以入幕。男人往往容易产生错觉,认为自己和某个女人有了这种关系就对这个女人有了支配权力,社会舆论也往往给这种错觉以支持。
可是在宫岛身上,这种想法注定行不通。和她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只不过是她的猎物乃至玩物,根本左右不了她。包括这种关系主动权也归宫岛掌握,她厌倦了便会把男人一脚踢开。一心想要得到她的男人,反倒是难以得偿心愿。
这一年多时间里不知是金钱刺激让她忽略了欲望还是因为追求宁立言不成激起好胜心,她身边的人就只有百合子这个同性伴侣并未寻觅面首。除去和派遣军司令官多田骏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暧昧关系外,确实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走进她的生活。
百合子更是她的禁脔,任何男人如果对百合子流露出不轨企图,宫岛都会立刻翻脸让对方下不来台,乃至为此反目也在所不惜。可以看得出来,她心中已经把百合子当做了自己的替身,维护她的清白就是维护自己的清白。现在把百合子献上,实际就是宫岛心甘情愿献身。
这种献身行为不是单纯的关系,而是一种缔结盟约的手段仪式,当这个仪式完成后,彼此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复杂。即便不是夫妻,也不会是普通的露水鸳鸯。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双方谁也不可能给对方名分一类的东西,但是这种心头的明悟远比契约或是名位约束力更强。
以宫岛的性格如果宁立言故意装傻充楞,那把鲁格P08只怕就要大发利市,闹出几条人命也不是稀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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