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啸之夜,本就难眠。

 贺行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瞧着彩裙双髻,站在门口向外张望的丫鬟。

 “待春姐姐,这外面又是风嚎,又是敲锣,让不让我睡觉了?去问问,是走水了,还是遭贼了。”

 丫鬟应声一句。便到门口问讯值守的家丁。不一会就小跑着回来了。

 见贺行瞪着自己,待春丫鬟走过来,给小少爷掖了掖被角。悄悄说到:“少爷快睡吧,明儿个小言公子,怕是不能过来陪你玩。我听家丁说,他吹了风,受了伤寒。这毛病会瘟别人。就先让他自己在前院将养几天。刀三叔明儿去帮他寻个郎中看看。少爷要是不放心,我替少爷去给他送点发汗的吃食。我记得还有些姜味的肉脯子。”抬头看了下贺行。发现小少爷盯着自己,赶紧又低下头。

 贺行盯着待春,看了半天。轻轻翻了身,背对着丫鬟嘟囔。“行吧,睡了。明儿我跟姐姐一起去瞅瞅。吃的肥头大耳,还泡药浴。倒不如我结实。”

 丫鬟又忙把被子盖好,“少爷,这可使不得。听说这病瘟人的。万一瘟了少爷,可会急坏婆婆的。何况伙房有个丫头,都染上了。直接昏过去了半个时辰呢。可不敢让少爷过去。”

 贺行实在是烦了。掀了被子,翻身坐起来。

 “你也去休息吧。就这事也敲锣?行了,别想说辞了。白叫你姐姐了!”

 说罢也不理会丫鬟。自顾自的又拉起被子。再也不说话。

 待春丫鬟眼泪打圈,又不敢说什么。只好福了一礼,轻声叹句:“不敢……”悄悄退到外间的小桌子旁。坐在那呆呆看着映在纸窗上的树影。

 贺行心里一阵光火。这些人……害。

 一阵微风吹进房内,门窗关的严实。却没挡住这阵小风。

 待春伏在桌案上睡的香甜。

 贺行也忽然觉得眉困眼乏。呼吸均匀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见花花无色,犹教寒梅秋里开。”一道小小的灰影念叨着。绕过卧房中间的熏香炉子,飘飘摇摇的向贺行的小床靠近。

 “孽障!”空气里一声断喝。

 奇怪的是并没有惊醒丫鬟和小少爷。

 蓝色人形微光凭空出现。对着灰影就是一掌。带动得熏香烟线一阵乱舞。烟消失了,灰影也不见了。

 蓝色人影又停留片刻,才跌跌撞撞的从门缝钻了出去。

 夜风停了,树影不摇了。整个院落,只剩偶尔的一声虫鸣。

 贺行的梦,可不算安静。

 梦见自己变成了20多岁的小伙子,身上接着一根类似熏香的烟绳子。要不是场景还是尤府的大院儿,甚至都怀疑睡一觉,又回现世了。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天色也是灰扑扑的。但是每个房间,都有几个小光点,对着门窗一顿乱撞。自己的房间里也有,不过只有一个,出来、回去,又出来、再回去。

 要不是贺行刚刚看到了一个微缩小人儿和一只微缩狗子打架,说不定真要过去摸摸那些小光点儿。

 追着两个小不点的光影,直接跟到院子里。灰色的狗子,消失了。蓝色的小人儿,跌轱辘摔跤的,朝着后园姨娘们的住处跑。

 贺行原本想跟过去。但烟绳子太短,走不出房门口的范围。眼见蓝影也跑没了。只好回到自己屋子里,试着能不能抓住那个出来进去的小亮点。奈何手伸过去,还没够到,就被烟绳儿捆着,拉进了床上的身体里。

 南天微白,厨房的烟囱上一根直冲天际的烟柱,预示着今天不会再吹怪风。

 一早起来,贺行没忘了答应师兄,要问老师的消息。还有昨夜的事。匆匆吃过早餐,却没像平时一样,早早的跑回自己的小书房研究老头留下的书籍。坐在桌前,晃荡着小短腿。

 婆婆也发觉这乖孙今天没急着离开。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言敬刚被掳?昨天叮嘱过下人,都装作不知道。自己这会子跟他说,怕是找着他发脾气。倒是不惧他哭闹。主要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偷跑出去找……何况,既然要引蛇出洞,也要知道蛇要盯着哪里咬不是。想着想着,就忘了贺行还在这等着。

 婆婆还在思虑这两次贼人的目的有什么联系。端起茶盅,又放下。

 正出神……

 贺行绷不住了。揪了揪尤婆婆的衣袖。婆婆也干脆,直接把茶盅递过来。推到贺行的面前。

 贺行:“……”

 这时婆婆才回过神,问道:“乖孙儿,你说你要是想从婆婆手里拿到稀罕的玩意儿,是不是要问问婆婆有没有?”

 贺行想都没想:“不用那么麻烦,直接问婆婆要。你没有,你也会打听哪里有,然后给我。”

 “对啊!”婆婆一拍桌子。

 茶盅的茶水好在不烫,直接溅了贺行一脸。

 尤婆婆也不招呼丫鬟,直接用帕子给贺行擦干净。笑嘻嘻的盯着贺行,看了又看。然后,“啵唧”在贺行脑门儿上亲了口。

 “以后谁再说我孙儿傻,我就叫老三用牛瘪喂他吃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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