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皇帝将这事揽在身上,为曹操声张,则皇帝或果然察察为明,既有孝明皇帝之明,又有光武皇帝之宽,或者皇帝心虽不忿,城府却足,处事条理,无可挑剔。而无论哪种,均与将军无碍,将军只俯首请罪,以诚心侍于陛下,当可效云台二十八将故事,成一世之名。”

 张绣依照贾诩所言,叩首道:“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处断有差,今任由陛下处置,臣绝无怨言。”

 刘协澹澹的看了张绣一言,道:“先交割军册户籍,兵器盔甲,马匹粮草,其后朝廷自有处断。”

 刘协这话一出,与张绣同来的兵士脸上不免有不忿之色,刘协只做不知,只把目光看向张绣。

 张绣毫不迟疑,当即应命道:“臣领陛下旨意,陛下遣人即可,臣这边与其同去将穰城交割。”

 刘协让高顺传陈宫过来,陈宫与高顺营帐,本在刘协御营附近,一听召唤,当即骑马而来,半点也不敢耽搁。

 陈宫到后,刘协道:“穰城久历战火,百姓或有恐惧怨恨,公台择些锐士随行,但仍需行事谨慎,战事既然结束,莫要再伤一民之性命。”

 陈宫道:“臣必不负陛下之命。”

 刘协点头,道:“公台助伯平掌执中卫军,功劳苦劳,都在朕心。穰城付于公台,朕方宽心。”

 说完,刘协又看向张辽,道:“文远与公台同去,负责军务之事,建忠将军有违朝廷节度,便不适合再领有兵马了,你二人去了穰城,只与贾文和交割即可。”

 “待交割完毕,众军士朕另有安排,张绣府中诸人及贾文和送来军中见驾。”

 二人称是,张辽带了本部虎贲与陈宫二人离去,刘协这才对高顺道:“伯平将这些人暂作俘虏入营,至于建忠将军,便在朕御营左近,寻一处营帐,令其反思己过。”

 仍跪在地上的张绣恭敬谢恩,众人多有不忿,但张绣威信着于军中,这些又都是亲随老卒,因此并没有蠢货跳出来试一试天子之剑杀不杀得来人。

 张绣等人既去,刘协想了想,又唤来一名羽林卫,吩咐道:“你去传朕口谕于左将军,张绣等人,虽为俘虏,一应保暖之物,御寒之食,莫要短缺了。”

 这些转战至今的老卒,在无数场杀戮中作为胜利者活下来,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莫说是在军民不分的汉末,便是在将星璀璨,士兵精良的隋唐,以这些老卒为骨干,选些壮大敢死,能上得马的豪杰之士,凑上一二千军,由名将统之,在战场上寻个漏洞,将数万大军冲个七零八落都是寻常。

 既然不杀张绣,自然要充分利用其人之力。

 这里吩咐完毕,刘协对关羽道:“待稍后伯平回转,云长领羽林卫去青州军处,令于禁前来见朕。于禁不在营中之时,云长便看顾着青州军一些,如今大战方定,人心未稳,莫要生出乱来。”

 这时曹彰终于找到机会插进话来,他骑着马朝刘协身边凑了凑,惹得周围羽林卫一阵紧张,更有离得近的,当即拽住曹彰马头,深空曹彰离天子过近。

 “胆子真小。”曹彰都囔。

 来时卞夫人反复叮嘱,让曹彰莫要君前失仪,曹彰平日里其实做的不错,只是今天曹彰心有疑惑,迫切想要知道答桉的他,很自然恢复了平日里的骄傲性情。

 刘协自然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听见曹彰说话的他,等带着曹彰回了营中。安坐于大帐中,刘协笑着问了曹彰一句:“曹彰你可知道,司空缘何不进宫城?”

 听到父亲的事,曹彰来了精神,道:“为什么?”

 刘协笑了笑,道:“依汉家故事,三公拜谒君王,有执金吾以斧钺置于颈下,以显天子之威,权责之重。”

 “当日司空见朕,为执金吾气势所摄,遂再不敢于宫中见朕。”

 曹彰道:“我才不信,父亲南征北讨这些年,会怕了区区几个执金吾。”

 刘协道:“司空大破黄巾,西追董卓,讨平青州,东西为战,南北陷阵,动辄亲冒失石,领军突陈,区区几个执金吾,自然是不怕。”

 曹彰本已做好了若是皇帝说父亲坏话,便立刻反驳回去,如今刘协赞同他说的话,反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起来。

 刘协看着哑壳的曹彰,心中哂笑,不管在历史上的曹彰有怎样浩大的名气,此时也终究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罢了。玩起心眼来,自然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苦涩的笑了笑,刘协继续道:“所谓君臣失和,王相相疑便是如此了。司空虽然不怕,却也不愿因为朕一个念头而枉送了性命。”

 “方才朕对张绣所言,你定是心中不信,可那确是朕的心里话。”

 刘协向曹彰招了招手,道:“曹彰,你过来。”

 曹彰不知道刘协何意,只站在下方,并不动弹。刘协见了,走到曹彰身边,如愿摸了摸他的大头,道:“司空之疑,过不在其,也不在朕,实是这些年天下播乱,人人自危所致。”

 “但既然相疑,总要有人先付与信任,今后你若愿意,可随时来朕身边与朕说话,朕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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