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这话脱口,刘固笑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郡守说话这么“直接”,一点都不绕弯子。

 这点还颇合他的胃口,但…作为云台二十八将的后裔,他岂能认输、认怂。

 “柳郡守,你在跟老夫开玩笑么?那药材、粮食都是我们自己家的,柳郡守凭什么巧取豪夺?凭你这硕大的官威?”

 “药材和粮食是官府的!”柳羽寸步不让,“是你们逼走上一任县令后,私自贪墨、搬入了你们的府库,更是哄抬粮价、药价,赚昧着良心的黑心钱!

 “哼…”刘固也不客气。“老夫的先祖拿命给光武皇帝中兴这大汉天下,先祖除了自己一人外,一家老小都被王莽那贼人给杀了,光武皇帝赐给先祖‘靖侯’,更是位列云台二十八将第十六位!”

 “如今,瘟疫肆虐,那些贱民日子不好过,我们这些功勋之后日子就好过么?你身为郡守,不优先保证我们这些功勋之家的利益,反倒是去帮那些贱民?你对得起光武皇帝?对得起云台二十八将?对得起如今的大汉天子么?”

 针锋相对…

 果然,诚如文聘提及的那般,这刘固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很钢!

 不过…

 两世为人,柳羽最清楚这种人,嗓门越大,越是遮掩他们内心中的恐惧,这样的人其实最是胆小。

 柳羽眼眸微眯,“听刘族长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配合本郡守的政令了?”

 “呵呵…”刘固笑:“城门处,我刘家的部曲一个也不会撤,城外那些染上瘟气的流民想进来,想都别想!至于这些药材、粮食,老夫不管之前他是谁的!如今他在谁的粮库,那就是谁的!”

 嘿…柳羽眼眸眯成了一条缝,既然如此。

 “啪啪…”

 他轻拍了下手掌,站起身来,两名侍卫心领神会,当即就行至柳羽的身边,将一些灰尘、泥土什么的摸到他的衣服上,脸上…

 “你这是作甚?”刘固有些看不懂,连忙问道。

 柳羽也不解释,而是转移话题。

 “靖侯刘隆,云台二十八将第十六位…七岁时因父亲参加反王莽活动被灭族,唯独他一人幸免于难,长大后投奔光武皇帝,参加反对王莽政权的活动,久经战阵,协助光武皇帝中兴汉室!”

 提到了先祖,刘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嘴上却还在嚷嚷着。

 “你搬出我先祖也没用!”

 柳羽自顾自的继续说,“建武十一年,光武皇帝基本统一全国,刘隆将军上缴诛虏将军印绶,赋闲在家,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更封为竟陵侯。”

 柳羽像是在歌功颂德…

 可…真正的翻转,从这里才开始。

 “但,好景不长…”柳羽继续道:“光武中兴,发现了大汉存在着的一个极大的弊病,天下垦田多不符合实际,户口年纪又互有增减,豪族地主隐瞒着大量土地和劳动力。便是为此,光武皇帝令各州郡检核垦田事,史称‘度田事件’。”

 “你先祖因为阻碍度田被征下狱,乃是因为度田令被下狱的第二位权贵人物,同辈十多人都被处死,光武皇帝因为顾念你祖父是功臣,所以留下他的性命,只将他贬为平民,这事儿是发生在建武第十六年!”

 讲到这儿,柳羽顿了一下,一边被侍卫继续往身上抹灰,一边意味深长望向刘固。

 果然…

 提到这事儿,刘固浑身颤抖了一下,像是慌了。

 柳羽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在下一年,建武十七年,光武皇帝顾念功臣,再封你先祖为扶乐乡侯!”

 “建武二十年,大司马吴汉去世,你祖父被封为了骠骑大将军,代理大司马事。因为此前的的‘度田事件’,你先祖八年来奉公守法,小心谨慎,终于在建武二十七年交还大将军印绶,辞官罢职,光武皇帝赐养牛,上樽酒十斛,以列侯身份份奉朝请!建武三十年,定封慎侯,中元二年去世,谥号靖侯!”

 柳羽如数家珍一般的将刘隆一生经历娓娓讲述。

 效果嘛…

 肉眼可见,刘固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莽撞、傲慢…反倒是低着头,像是陷入了沉思。

 俨然…柳羽提及的某一个点让他忌惮。

 柳羽的话还在继续。

 “因为度田令,你先祖身为开国功勋尚且能被光武皇帝罢免为庶民,之后几十年如一日的谨慎方才再度为侯!刘族长,你是觉得…当今陛下没有光武皇帝这等魄力呢?还是你的身份比你的先祖更加的尊贵?尊贵到陛下都不敢动你?”

 呃…

 此言一出。

 刘固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先祖因为度田令被下狱时的彷徨与无措。

 这种无力感顷刻间就席卷全身。

 然而,就在这时。

 柳羽向前迈出几步,一身灰蒙蒙的样子站在了他的刘固的面前,紧接着…在刘固那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柳羽故意躺在了地上。

 这一幕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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