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何止是张安世要抱头痛哭,他朱棣也要欲哭无泪了!

 徐辉祖却很自在地看着,哪里都觉得好奇。

 他自幼可是在南京城长大的,却没料到,这里竟还有这样的去处。

 朱棣走得虎虎生风,到了街尾,较为僻静的地方,却见一个铺子前,上头挂了牌子:“募工,每月四两银子,包吃住。”

 朱棣一愣,侧目看后头的亦失哈:“来。”

 亦失哈连忙点头哈腰地上前。

 朱棣指了指牌子道:“当初在北平的时候,你也经常在城中采买的,若是募工,是什么价?”

 亦失哈苦笑道:“有六七百钱就不错了。南京城可能高一些,不过应当也只是一两银子吧。”

 朱棣眨了眨眼,脸色古怪起来。

 当下,他进了那铺子。

 这是一家纸扇店,掌柜见进来了人,连忙迎上来道:“客官要什么扇子?”

 朱棣目光幽幽,道:“你这里募工?”

 掌柜笑了:“客官说笑,小的一看客官便不凡,断不是来做工的。”

 朱棣指了指身上的布衣:“是吗?怎么不像了?”

 掌柜道:“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觉得不像。”

 朱棣没有跟人家争辩,倒是道:“你倒是好眼力,我只是看着你这儿招工的价钱不少,所以才来问问。”

 “我这价已是低了。”掌柜的苦笑道:“客官不知道,想来是初来此地吧。咱们这集市,现在铺子一间一间的开,买卖也一天比一天好,现如今,哪里都缺人手啊!”

 “不过……客官想来也知道,我大明律里,寻常百姓没有路引,可不能随意离乡十里,如若不然,便要照流民来处置。”

 顿了顿,这掌柜接着道:“所以现在大家都在招募人手,栖霞这地方,大抵有一千五百户,方圆十里呢,至多也还有两三千户人家,能雇佣的人只有这么多,工价可不就往上涨了吗?说实话,我现在募的只是来看店的伙计,我这纸扇店平日还算是清闲,所以才肯出四两银子,倘若是客栈里的厨子,或者是码头上的脚力,那些有本事或挣辛苦钱的,哪一个不要六两、七两呢!”

 六两、七两?

 朱棣直接听得瞠目结舌。

 连徐辉祖都禁不住动容。

 这绝对是闻所未闻的事了。

 朱棣不禁道:“这样说来,就这栖霞,百姓可以安居乐业至此。”

 “何止安居乐业。”掌柜笑了笑道:“其实呢,大家都是过日子,就算多挣一些,这大家伙儿也有大家伙儿的烦恼,不过在这个地方,咱们子民的日子,倒是蒸蒸日上。”

 他随即又叹气道:“我这四两银子,怕也招募不到人,只怕明日,得再加一两了。”

 朱棣惊异道:“这又是为何?”

 掌柜正要说,这时又有客人来了。

 那掌柜晓得朱棣不是来购物的,便忙去招呼那几个客人。

 朱棣尴尬,心里颇有几分恼怒,便带着人走了出去。

 这外头车水马龙,朱棣低头思索。

 徐辉祖低声道:“陛下,这样的经济之才,臣真是闻所未闻。”

 朱棣苦笑道:“他倒是经济之才了,你没听说吗,他每日亏一千多两。他亏的是朕的银子啊。”

 徐辉祖道:“陛下富有四海,当以天下为重。”

 朱棣:“……”

 朱棣便叫来亦失哈:“张安世现在身在何处?”

 “奴婢去打听。”

 过了一会儿,亦失哈回来道:“承恩伯此时在不远处的一出宅里,奴婢领路。”

 片刻之后,果然一行人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宅邸,只见这门口站着几个人守着。

 这些人风声鹤唳,似乎随时都有人要对宅邸中的主人不利一般,一见有人来,正待要上前盘查。

 朱棣的身后,几个护卫立即将他们拦住,而后取出一块腰牌。

 这几个护卫显然也是专业的,虽然看不出这腰牌隶属于哪个衙门,不过通过自己的专业判断,便晓得这些人不简单,当下便退开,朱棣当先入宅。

 这处宅院,明显是张安世临时的驻地。

 左右有许多的厢房,厢房里大多数似有人进出。

 而沿着中轴线,却是一个大堂,没走几步,便听那大堂里传出哈哈哈哈的笑声。

 朱棣听这笑声,觉得格外的刺耳。

 接着便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后来怎样,后来怎样了,快说。”

 “后来他们都说,要亏死承恩伯,要叫承恩伯每日抱头大哭。”

 “哈哈哈哈哈……”

 张安世狂笑的声音。

 朱棣:“……”

 “还有呢……”

 “还有,小人不敢说。”

 “你说,你赶紧说,我正乐着呢!”

 “他们还说,承恩伯将来要到街上行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