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张安世奇怪地道。

 姚广孝道:“海昏侯被霍光罢黜,而之所以被罢黜,原因霍光已经说了,说是他**无度,即位二十七天内,就干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荒唐事。二十七日,这一天就得干五十件荒唐事才成,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五六个时辰用膳和就寝,也就是说,这海昏侯,每一个时辰要干十件坏事,你看,就在你我说话的功夫,这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海昏侯就干了一件坏事了。”

 张安世有点憋不住了,失笑道:“姚师傅不要阴阳怪气嘛。”

 “我不是阴阳怪气,海昏侯是否昏聩,是否做坏事,这不是他说了算,而是霍光说了算。就好像……一个人是否贤明,也不是他自己说了算,或者他当真贤明,而是别人对他的评价。”….说着,姚广孝叹息道:“这功德也是一样的道理,侯爷是否积攒了功德,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还是悲天悯人,下辈子能上西天,享无尽的福气,这得是佛祖说了算。”

 张安世道:“这话有理,可佛祖他老人家……”

 姚广孝道:“佛祖当然不会亲自现身,他贵人多忘事嘛,可你别忘了,在你身边,有许多高僧,这些高僧,其实和佛祖也差不多了。”

 张安世却定定地看着姚广孝道:“姚师傅算不算得道高僧?”

 姚广孝沉默了片刻,最终摇头:“不算。”

 “孙儿在。”朱瞻基一脸无辜的样子。

 “这样的事,你怎么看待?你若是朕,应该怎么处置?”朱棣道。

 朱瞻基一脸真挚地道:“皇爷爷,夏公乃国家栋梁,他办事一向得体。今日只是他儿子犯错,皇爷爷怎么能加罪他呢?”

 “至于他的儿子夏瑄,乃孙儿的属吏,他犯了错,是孙儿治下不严,管教不当的缘故。故而若是他犯了罪,那么孙儿也是难辞其咎。皇爷爷要罚便罚孙儿吧,至于夏瑄人等,到时孙儿受了罚,自会回去严加管教。”

 这番话,甚是得体。

 朱棣听罢,很是高兴,捋须大笑道:“吾孙有至仁,有孟尝君之风。既如此,那么就依你说的来办!”

 “夏卿家,还有你们……如此冲撞御驾,罪无可赦,朕本要好好惩治,若非朕孙儿苦谏,朕绝不饶你们。今日念在皇孙的面上,又念卿等初犯,就不计较了。”

 夏原吉:“……”

 朱瞻基在旁道:“还不快谢恩。”

 夏原吉的唇角飞快地抽了一下,却也只好道:“谢陛下恩典。”

 夏瑄等人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道:“谢陛下恩典。”

 夏原吉又苦着脸,努力地挤出几分笑容:“也多谢皇孙美言,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肝脑涂地,报销国家,死而后已。”

 夏瑄等人也只好泱泱地继续朝朱瞻基谢恩。

 朱瞻基乐。

 张安世站在一旁,直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作为同伙,张安世也不禁被这无耻之尤的爷孙二人给震撼了。

 毕竟他张安世只刮别人的钱。

 可他这外甥,已经不要脸到刮了人家的钱,还要人家谢他。

 恐怖如斯啊!

 那杨荣也奇怪地瞥了一眼朱瞻基,他为今日朱瞻基的表现,颇为震惊。

 这位皇孙殿下,小小年纪,就如此深藏不露,却不知是跟谁学来的。

 杨荣偷偷地看一眼朱棣,又看一眼张安世。

 金忠心里一紧,随即又长长松了口气,还好……我老金穷,没钱!

 可见,贫穷也有贫穷的好处,至少没有这样的烦恼。

 这段小插曲算是完满解决,朱棣于是拂袖,拉着朱瞻基,便徐步进入了站台。

 在这站台之中,是一辆辆待发的蒸汽火车。

 随后,便是铁路司的人上前奏报。

 朱棣一一点头,这等典礼,其实对朱棣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都是花架子,没什么实际内容。

 当然,固然是花架子,可这却像是祭祀一样,朱棣若是到场,意义却是重大。

 这对于参与此次铁路建设的人而言,不啻是巨大的鼓励,而对于天下臣民们而言,也是一种风向。

 陛下如此支持,那么……这铁路应当是靠谱的。

 一个多时辰之后,朱棣来到了候车室,这里空荡荡的,群臣则都乖乖地在外头候着。

 朱棣亲昵地抱着朱瞻基,却是将张安世叫到了跟前来。

 当着外人的面,他自是对张安世笑容可掬,可私下里,却是拉下脸来。

 他绷着脸,痛骂道:“以后休要再骗人钱财了!你们两个,好歹也是皇孙和国公,就算是要挣钱,也不至到将夏原吉这样的人都压榨干净的地步。长此以往,他没了钱财,又掌着户部,岂有不贪墨之理?这样干,与那汉灵帝时的卖官鬻爵又有什么区别?”

 张安世只道:“是,是,是……”

 朱棣却是盯着他道:“你现在欠了多少银子?”

 张安世道:“发行出去的公债,已有六百万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