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笑间,高大厚重的殿门开了条缝,钻出个瘦弱的小黄门,夹着屁股跑到二人跟前,行礼道:“陛下召皇长孙入殿,向使往来辛苦,赐钱二千,菜六品,回家过节去吧。”

 向训笑呵呵的谢恩,将一小锦盒递与小黄门,与郭宗谊拱手道别。

 “向使慢走。”

 目送他一阵,郭宗谊解下大氅与小黄门,自己理了理衣冠佩饰,才与小黄门进殿。

 木门吱呀呀的开了,殿内灯火辉煌,令他眼睛有一刹那的不适。

 待视线清晰,殿内诸人的视线都聚在他的身上,正对着他的那道尤为炽热。

 他飞速环顾一圈,不过十余席,想来也是,老郭家已没什么人了,能凑出十余席,怕是把李重进、张永德的家人也叫上了。

 郭威霍然站起,看着殿门口站着的紫袍少年,激动道:“谊哥儿,快,上来给阿翁瞧瞧。”

 郭宗谊赶忙加快了脚步,来到御前,正欲行礼,却被郭威一把扶住。

 这个五旬老人此刻泪眼婆娑,扯着他不断的打量着,喃喃道:“数年不见,长这么大了,越发的像你大母,像,真像啊。”

 他的大母,就是郭荣的亲姑姑,故圣穆皇后柴氏。

 听得郭威提及柴皇后,他身边唯一的妃子,董德妃有些坐不住了,出声提醒道:“陛下,皇长孙一路风尘,还是先入席吧。”

 郭威连连称是,拉着他坐在自己身旁。

 郭宗谊心中微惊,连忙下拜道:“臣不敢与陛下同坐。”

 郭威把脸一板,佯装不悦道:“叫阿翁!今日家宴,不要那么拘束,我让你坐你便坐,我也有几年没见到你了,都长成玉树临风的俊小伙啦。”

 郭宗谊见他也不称朕了,不敢再辞,只好乖乖坐他旁边,正巧,看见郭威左领下,有个半隐半露的刺青,乃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飞雀。

 郭威拽着他的手,右手大笑着举杯:“都等饿了吧,来来来,谊哥儿也到了,我们先共饮一杯。”

 郭宗谊面色大窘,让一屋子人等自己,他心里颇为过意不去。

 饮完一杯,见郭威不再劝饮,他便道:“阿翁容禀。”

 “你说你说。”郭威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

 “劳长辈与兄弟们记挂,孙心中不安,正巧这次自澶州来,带了些礼物,想赠于阿翁与诸亲。”

 “哦?”郭威怡弄道:“还有阿翁的?”

 “那是当然!”郭宗谊笃定的点点头。

 郭威乐得哈哈大笑,引得席间众人纷纷侧目,见皇帝笑得开心,都陪着笑脸。

 “那还不快快拿来。”他一伸手,讨要道。

 郭宗谊自袖中,取出一卷纸笺,双手奉道:“孙蒙得道仙人陈抟所救,这是临别时,讨要的一方养生之法,特献给阿翁,愿阿翁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郭威高兴的接过,边看边道:“说的跟今天我过寿似的。”

 郭宗谊嘿嘿一笑,道:“陈抟老道据说有一百二十岁了,他自修的养生之法乃是《胎息诀》,终日就是睡觉,一睡便是数月,想来是不适合阿翁的。我伤将好之际,便日日缠着他,才向他讨了这方药膳之法,阿翁可召太医勘对,看看是否有其功。”

 郭威合上笺,递给身后的小黄门,他道:“不管这方子合不合用,都是你一片孝心。陈抟救我孙儿,我得好好谢谢他,你可知现在他在何处游方啊?”

 “当在华州,不在华山云台观,便在少华山的石窟中。”郭宗谊想了想,答道。

 郭威嗯了一声,传头吩咐道:“命华州刺史寻着他,请来京城见朕,若不愿来,便赏钱五万,茶砖十斤,赐号扶摇先生。”

 又转头问郭宗谊:“谊哥儿觉得如何,可够了?”

 “全凭阿翁做主。”郭宗谊乖巧答道,柴旺的功劳他目前并不打算提,要留到合适的时机。

 郭威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看着他吃下去,才道:“那你带给其他人的礼物呢?”

 郭宗谊擦擦嘴,召来领他进来的那个小黄门,道:“将那锦盒给我。”

 小黄门勿勿取来,郭宗谊将盒子打开,取出一只玉制香囊,不过枣儿大小,镂以鱼鸟,内有香盂,自中间开合,精巧绝伦。

 “这只白玉香囊,是赠给德妃的。”郭宗谊将香囊奉上,董德妃满脸笑意的接过,轻轻道了声谢。

 她虽为长辈,但毕竟只是嫔妃,不过皇帝左右执巾栉者,在这未来很可能要当皇帝的皇孙面前,还是不敢真摆长辈的谱。

 郭宗谊又接连取出一些金银玉石制器,分赠于他的姑姑寿安公主、姑父张永德,还有表叔李重进,均是自澶州府库中取的。

 寿安公主二十出头,看他递过来的是个做工华丽的镏金簪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羞急。

 张永德年方二十四,容貌俊朗,身形长大,嘴上留着两撇八字胡,身上的衣料极为考究,当是上等蜀锦。

 他替妻子接过簪子,笑问道:“谊哥儿可曾接触过女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