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着点,别颠着了!很容易炸!”

 十几名士兵将六只四方铁箱子抬了过来,整齐埋在城下的缺口中。

 待最后一只铁箱搬出,盾车的车顶恰被烧穿,一股热油夹着烈焰轰然落下,距离那箱硝化棉仅有四尺不到!

 钱延吓了一跳,用力抚了抚胸口,伸手以钢铲蘸了一团燃烧的火油,又抓起铁箱上的一大把引线对在火苗上。

 待火星噗噗溅出,他立刻取出哨子吹了几声,和手下钻入旁边一辆火势较小的盾车,转头便朝南侧飞奔而去。

 第六镇的步兵也听到了示警,又放了最后一轮齐射,率队缓缓退却。

 有经历过炸城的清军士卒见势不对,慌忙去向江宁总兵官曹存性禀报,“曹总兵,杭州城就是这样被破的,明妖在下面埋火药!”

 此时城下已没有了火铳压制,总兵曹存性探头向城下望去,就见上次被炸的地方堵了几辆熊熊燃烧的盾车,明妖已退出二百步外。

 他眉头一皱,没什么办法,于是干脆挥手道:“不必理会,江宁城坚,便让他再炸几次也断难毁坏,你们给本官继续坚守,莫让明妖趁乱混上城来!”

 老陈头却偷偷拉了拉几名袍泽,“哥几个,我这右眼不停地跳,定有祸事。”

 几人对视一眼,皆跟在他身后悄然向北侧城梯熘去。

 待他们刚走出百十步,便忽闻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回头就见似从地府中伸出一只烈焰构成的巨手,勐地掀去压在它头上的城墙。

 整个应天府南侧都如风浪里飘叶一般剧烈晃动起来,大量城砖、条石随即被抛飞上十多丈高的夜空中,又哗哗砸落,最远的竟崩出了一里开外。

 片刻后,一切又重归平静。

 只见漫天烟尘之中,天下第一城墙像是被神话中的巨兽狠狠啃了一口,留下一道足有三丈多宽的焦黑缺口!

 待尘埃落定,已跑出二里开外的钱延回头观望,立刻乐得一拍自己的亲兵,大笑道:“没枉我冒死来这一遭!看到没?老子真把应天城墙炸开了!”

 他手下士卒们也皆是兴奋欢呼,“大明万胜!应天城破了!”

 “这什么棉够厉害的,刚才城垛子都轰上天了!”

 “那可不,震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塌了这么大一片,足够三匹马并排进去的!看清军还怎么缩在里面。”

 距离他们不远,亲临前线指挥的朱克臧也在紧盯着埋放炸药的位置,当他看到月光照耀下,城墙正中那个黑黢黢的缺口时,心中也是骤然一松。

 要知道,硝化棉的性质非常不稳定,故而其虽然威力惊人,但后世很少直接用没做安定处理的硝化棉作军用炸药。

 今晚的行动也是冒险至极,方才若有清军的炮弹射中运输炸药的铁桶,不,哪怕仅是落在附近三尺之内,巨大的震动或许都会引爆硝化棉。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钱延成功了!

 朱克臧立刻转头对传令官道:“传令,开始总攻!”

 随即,低沉的号角声在四下响起。

 先是一直隐匿在夜色中的近百门大炮集中火力轰击刚才炸出的缺口,以压制可能前去布防的清兵。

 而后五千近卫军步兵呈二十排的纵队,高声呐喊着“杀——”,快速朝城南的破口处冲去。

 清军负责指挥城南防御的曹存性,在刚才的剧烈爆炸中已然灰飞烟灭。

 城头的清军士卒更是被硝化棉那骇人的声势吓得纷纷后退,加上紧接着又是十多轮炮弹袭来,此时竟无一人胆敢上前防御。

 近卫军前锋部队几乎没有受到丝毫抵抗,便成功地控制了城南侧的破口,而后从城内侧登上城墙,筑起一道防线。

 紧随他们之后,近卫军大部队扛着大明龙旗和日月旗,近三万大军涌入应天城中。

 然而,一直等着与清军激烈巷战的近卫军主攻部队却有些错愕。

 因为他们火枪、大炮瞄了半天,竟没找到可以打的目标。

 城南的清兵见大明军队冲进城来,皆是喊着“城破了”“明妖杀进来了”,向另几处城门逃走。

 别处的清军士卒听到东面一声惊天巨响,又见大队“溃兵”而来,更是深信应天城守不住,当即便扔了兵刃,跟着一起跑。

 于是溃逃的队伍越来越大,不消一个时辰便席卷了整座城池。

 城西的江南提督杨捷带着心腹家将亲自拔剑上阵,一连斩杀了三四百逃兵,这才堪堪稳住局势。

 他招来一名从城南跑来的军官喝问:“城东情势如何?你们曹总兵呢?”

 “禀、禀提督,城东被炸塌了数十丈,数万明妖蜂拥而入,曹总兵已被炸死……”那军官结结巴巴地说道。

 江南提督杨捷只觉脑子里嗡的一下,差点没站住脚,他也是一个老头子了,比于成龙还大一岁。

 杨捷转头去看身旁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四五千士卒,一个个都是胆战心惊的模样,心中立刻便有了判断——去城南增援必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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