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一块心病,几个月都未见自己这个曾经宠爱的嫡子了。

 但李世民并不如外界猜测的那般冷漠,事实上魏王府每天都有消息传进太极宫!

 李泰吃了什么,胃口如何,喝了多少酒,说过什么话。

 甚至……最近甚为宠爱一个太常寺乐童出身的男子等等,事无巨细,李世民都清清楚楚。

 越清楚,李世民越失望,于是越不想见他。

 父子二人就这样在彼此打听中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关系越来越恶劣。

 “魏王怎么了?”

 李世民终于搁下了笔,挺直了身子问道。

 宦官小心地道:“奴婢不知。”

 李世民想了想,挥手道:“宣刘铉觐见。”

 宦官急忙退下传旨去了。

 没过多久,刘铉急步走到大殿门外。

 一脚跨过门槛,然后扑通一声跪倒!

 在李世民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刘铉伏地悲呼道:“臣刘铉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请陛下恕罪!”

 听到这话,李世民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走到刘铉面前:“刘卿何出此言?大晚上的,究竟出了什么事?”

 刘铉摇头不肯起身,仍拜伏于地,泣道:“臣愧对陛下厚望,这几年教导魏王殿下,臣不敢懈怠。”

 “然而殿下却不思进取,言辞昏聩,举止暴虐!”

 “臣万死,不配担此重任,恐背千古之骂名也,今日向陛下请罪……”

 李世民呆愣片刻,笑道:“这没头没脑的,刘卿到底想说什么?”

 “莫非魏王顽劣,让刘卿受委屈了?”

 “无妨,朕命魏王向你赔罪便是。”

 “请罪之说,刘卿不可再提,免坏我君臣之情!”

 刘铉泪如雨下,伏首泣道:“蒙陛下看重,任为魏王右庶子,后升左庶子,辅佐魏王听政。”

 “臣不敢稍忘陛下和社稷重托,终日兢兢业业,不辞操劳。”

 “魏王一言一行稍有失当,臣必上言劝谏,以正视听!”

 “可是这一次,臣……真的绝望了。”

 “陛下恕臣无法再辅佐魏王殿下,只想辞官还乡,远避庙堂……”

 李世民眉头一掀,听到这里,他终于发现事不寻常了。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君臣拌嘴,否则刘铉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当初自己决意修洛阳宫,刘铉上疏劝谏而触怒了他。

 刀快架到脖子上也不曾见过他如此心灰意冷的悲伤模样。

 “刘卿且起,有什么话细细道来。”

 “魏王到底怎么了?”

 “你只管说,朕绝不偏颇!”

 刘铉流泪叹息。

 魏王府属臣,在外人眼里看来那是前程无量的官职!

 毕竟魏王受宠。

 潜邸之旧臣,只要有耐心等到老皇帝蹬腿归天,他这种魏王府老臣必将被重用!

 多熬些年岁,当个位极人臣的三省宰相并不难。

 刘铉虽说是有名的谏臣,终究也有几分权欲,他也希望自己有当宰相的那一天。

 然而,今晚李泰说的那番话。

 有谏者,我杀之,杀五百人,岂不定?

 这句话终于震惊了他,他对李泰彻底感到失望,甚至心寒了。

 如此残暴之人,就算将来若即了皇帝位,岂不血流成河?

 这样的魏王,值得他辅佐吗?

 刘铉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些年辅佐的人竟然是这等性子。

 不得不说,这句话太严重了,刘铉无法再站在李泰的立场帮他粉饰太平。

 教了这么多年,就教出这么一号货色……

 刘铉羞愤得真想一头撞死在李世民面前。

 原文原话,一字不改,刘铉老老实实在李世民面前复述出来。

 而李世民听完后两眼呆滞,沉默不知多久……

 神情布满了不敢置信,最后哈哈大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