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陈显的心性缺了点火候,忍不住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僵局,说到了正题。

 “李公爷您认识候姚?”

 陈显试探着问道。

 闻言,李素摇了摇头:“不太熟,平日来往不多。”

 这句是实话,哪怕侯家没出事以前,李素也跟候姚没有太多来往。

 人与人之间还是看眼缘的。

 正所谓倾盖如故,白发如新,就是这么个意思。

 第一眼觉得投脾性了,一辈子肝胆相照。

 第一眼觉得不太爽利,一辈子顶多也只是点头之交……

 李素和候姚就是如此。

 以前侯家没败落,候姚常出入青楼酒肆纵情声色,可谓风。流阵里的急先锋。

 据说干过几桩出格的事,还因争风吃醋牵扯了一桩风。流人命官司,后来不了了之。

 对这种人,李素向来都是下意识的敬而远之。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陈显一愣之后,神情顿时轻松甚至喜悦起来。

 而地上躺着的候姚则一脸灰败绝望。

 谁知李素又忽然补了一句话。

 “……不过,候姚的父亲侯君集大将军。”

 “却跟我很熟。”

 李素笑道。

 陈显喜悦的表情刚浮上脸便僵住了,而候姚却颇为意外地看着李素。

 陈显沉默片刻,咬了咬牙,指着候姚道:“不知李公爷的意思……”

 李素摆了摆手:“我没兴趣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不过今日,我带候姚走。”

 “世间所谓仇怨,无非权钱或美色。”

 “小侯爷应该不会不懂吧?”

 陈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究是年轻人,忍不住火气,语气渐渐阴沉了。

 “李公爷何苦为此破家之人而驳我临川侯府的面子?”

 听到这话,李素收起了笑容,直视陈显的眼睛“你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今日找候姚麻烦的其实不是你,而是你父亲?”

 “或者说,是你们临川侯府的意思?”

 陈显一滞。

 这个问题很严重,李素话里的意思很明了。

 如果是他陈显与候姚两个人之间的事,那么便是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再怎么严重,也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但是如果这是陈显的父亲临川县候的意思,那么事情就不简单了,已然上升到权贵家族之间的恩怨!

 陈显不是头脑简单的纨绔子弟,事实上权贵的家教是最好最全面的。

 从小便有人教他权衡利弊的道理,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对情势做出最恰当的判断。

 眼下的情势,显然对陈显不利,因为他招惹不起李素。

 不仅是他,连他父亲临川侯都招惹不起李素。

 然而,今日陈显似乎有些底气,李素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显还是没有退让。

 沉默良久,陈显面色数变,最后终于咬了咬牙:“不错,是咱们临川侯府的意思。”

 李素眉梢一挑,脸上顿时露出冰冷之色。

 陈显的回答颇有些出乎意料,李素原以为帮候姚出了头,对方会知难而退。

 就算从此结了仇,那也是以后的事,绝不会当众撕破脸。

 不曾想,却等到陈显的这句回答。

 “临川侯府么?”李素喃喃念了一句,然后笑道:“好,是我小觑天下英雄了。”

 “看来我李素这点小脸面在临川侯面前卖不动。”

 “既然卖不动,那便不卖了!”

 笑容渐敛,李素目光忽现锋芒。

 “陈公子,你刚才话里的意思,这是你们陈家与侯家的恩怨,是这个意思吗?”

 陈显阴沉着脸,点头道:“是的。”

 李素冷哼道:“侯家已败落,所以你们陈家打定了主意要落井下石了?”

 陈显知道此时已将李素完全得罪,再无转圜的余地,索性横下心:“李公爷这话,我可不敢搭腔。”

 “落井下石四字,我陈显万万担当不起!”

 “倒是李公爷你,什么都不清楚便横插一手进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李素面无表情:“陈公子来长安时日不长,久了你便知道,我李素向来是帮亲不帮理。”

 “既然我说过今日担待了候姚,那么从今以后,侯家的事便是我的事。”

 说完,李素看也不看陈显愤怒的神情,朝陈卓挥了挥手:“将侯公子抬着,送回侯家。”

 “多日不见侯家婶娘,今日正好去拜望拜望!”

 候姚胳膊骨折,肋骨也断了,疼得两眼发黑,但神志仍清醒。

 闻言顿时努力强撑起身,朝李素感激地道:“多谢李兄仗义……”

 说话间,陈卓等护卫已上前抬起了候姚。

 陈显这些年仗着小侯爷的身份处处顺风顺水,此刻竟被李素彻底无视,哪里受过这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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