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柔亲眼看着城门被关上,这才深深松了口气,跌坐在了地上。

 旁边将士的眼光,他的形象,他已经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现在就想歇口气,缓一缓。

 靠着墙壁,他能够清晰的听见自己如战鼓般的心跳声,喉咙更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

 脑子也嗡嗡的。

 什么狗屁不足为虑,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就连朝廷禁卫中那些寻常的将士都那么悍不畏死,怎么能是不足为虑?

 他们竟然倒拖着数十斤的大刀,对他狂追猛赶。

 那哪是寻常将士,那踏马就是一个个的将军。

 再度想起朝廷禁卫那凶悍的模样,高柔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命人搀扶着往府衙走去。

 路过的时候,他看到了跟随他逃回来的将士。

 出城的时候足有九千兵马,可现在竟连一千都不到。

 高柔愧疚的别过了头,不敢去看。

 等高柔赶到府衙,却被告知,太守率领部众上了城墙。

 高柔又折返回来上了城墙。

 还没完全爬上去,他就听到城外声嘶力竭的吼骂声。

 敌军在咒骂太守!

 “卑职无能,辜负了府君重托!”高柔蔫头耷脑的走到张邈面前。

 张邈面色青紫,拍了高柔一下,语气沉重的说道:“不怪你,此战,本官亲眼看到了。”

 “谣言误我啊!”

 高柔这才抬起头来,“府君,这支朝廷禁卫实在是太强悍了,即便城内骑兵尽出,也难是他们的对手。卑职亲眼看到他们一刀下去,就连人带马都劈成了两半。”

 “这必是皇帝在万千人中选出来的力士!”

 不安又回到了张邈的身上,他在城墙上来来回回的踱着步。

 表情时而狰狞,时而懊恼。

 “事已至此……”他刚要开口说话,忽然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朵,钉在了墙上。

 卫兹连忙扑上去,护着张邈躲在了女墙下。

 “府君,敌军太猖獗了,欺人太甚,卑职请命出城!”卫兹怒喝道。

 被卫兹护着的张邈,反手一把将卫兹摁住,吼道:“你出你娘个大脑壳,方才之战,你难道没有看见?我们九千将士,不是他们的一面之敌啊。被他们犹如切瓜砍菜般,顷刻间就砍没了,砍没了啊!”

 “看看,逃走了才有多少?!”

 卫兹却沉声说道:“府君,现在唯有拼尽全力冲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往投袁绍。”

 “困守此地,您会后悔的!”

 “现在在这城下的才不过区区数千兵马,若曹孟德后军抵达,合兵一处,我们恐怕想走都走不了了。”

 “府君,曹孟德一定很清楚这是一场攻坚战。可您看看,城下全是骑兵,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真正攻城的大军必然还在后面。”

 张邈冷着脸,一言未发的起身。

 他双手扶着城墙,冲城下喊道:“曹孟德在何处?”

 城下,曹洪狞笑一声,横刀立马,“狗贼,想见我家兄长?自缚双手从这破城上走下来,乃翁告诉你!”

 “你又是何人?”张邈憋红了脸,大吼道。

 曹洪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看你这娘们样,喊话,要有丹田气。来来来,乃翁给你示范一番——直娘贼,还不束手就擒!”

 曹洪的声音犹如滚雷一般,一嗓子吼出来,就连战马都被惊扰。

 “死兵卒,休要猖狂!”张邈怒极,恶狠狠骂道,“若曹孟德在此,本官降!”

 “降?呵呵呵,匹夫,那你可想多了!”曹洪狞笑一声,“就你现在也配降!”

 “城上的人听好了,斩杀张邈者,从前之罪,朝廷可既往不咎。”

 “冥顽不灵,从贼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这样的威胁,张邈反而不怕,率先要反了皇帝的可不是他。

 “本官尚有数万部曲,既然谈不拢,你且攻城试试看!”张邈恶狠狠说道。

 “无能狗贼,那你就试试看!”曹洪肌肉炸裂的右臂猛地举起,狠狠将长刀扎在了地上。

 然后从马鞍上的一侧拿出了弩。

 在他身后,阵列森严的三千骑兵,齐刷刷也拿出了弩。

 没有任何的号令,一道密集的箭雨就倾泻向了城墙上。

 张邈刚要嘲笑,弩箭就已经迎着他的面飞了上来。

 他急忙弯腰伏在地上,被这一出狠狠吓了一跳。

 “这什么弩,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还会入木三分?”他惊声喊道。

 高柔一把拔下一根弩箭,掂在手上看了看,说道:“朝廷可真有钱,竟然是精铁弩箭!”

 “这箭的形制也有些不同,上面还带了数道弯钩。”

 看了片刻,他忽然灵光一闪,急忙冲中箭的将士们吼道,“等等,都不要拔!此箭不可硬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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