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个幺蛾子——很大!

 大到若不是这一次皇帝无意间发现,可能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他的一切辛劳都将付诸东流,朝廷又会回到曾经的样子。

 真正种田的百姓没有土地,粮食收成了不但装不到自己的粮仓里,还有可能因为减产等缘故而家破人亡。

 如此只需一两年,熬不住百姓会再度揭竿而起,会再度变成黄巾军。

 天下也会再度大乱。

 贻害至此,哪还能再用温和的手段?

 杀!

 只有让他们疼,让他们怕。

 才能让他们将自己的脏手老老实实的收起来,以后规规矩矩的做个人。

 “第几家了?”

 夜色下,荀彧的半张脸藏在黑暗中,恍如神魔。

 胖小子小心翼翼的缩在一旁,轻声道:“回将军……六,第六家了。”

 他现在由开始为自己和族人的小命担忧了。

 这个晚上,他跟着大军东奔西跑,都快把自己跑成一个血人了。

 他没有shā • rén ,但也一身血。

 “下一家。”荀彧闷声说道。

 “哎哎哎,好,下一家我知道,翻山走有近路。”带路小胖赶紧麻溜的上前。

 “嗯。”

 当荀彧带人赶到的时候,臧典已经将那座小坞堡围起来了。

 周围是浩浩荡荡的百姓。

 放眼望去,火把的微光中,全是闪烁的人影。

 今天晚上的行动,臧典和荀彧是分头行动的。

 臧典负责找苦主,而荀彧则负责shā • rén 。

 朝廷为民做主,惩戒了恶人,应当让百姓亲眼看见。

 让他们明白朝廷为他们做主的态度和力度。

 这是荀彧的一点小心思。

 他不想这个事,只是杀一批人,然后就此揭过。

 这些脏手的死去,也应该发挥他们死掉的价值。

 臧典上前,“荀将军,人已经都带来了,这些百姓皆有话说,我去下一家。”

 胖小子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那个……最近的下一家,是我家。”

 荀彧看了一眼,对臧典说道:“那就等等一起去吧。”

 “好。”臧典平淡应了一声。

 陈留县的常氏是一个很小的宗族,阖族户数加起来不过数十户。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宗族,在地方上,对于那些人口并不占优的他姓百姓而言,却是一个庞然大物。

 不管是争什么东西,他们都不可能争过随便就能聚集起数十上百人的常氏。

 抢地争水斗不过,好的地方抢不过,就连山上的木头和野兽,他们都得让着。

 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斗殴,让势单力薄的他姓百姓,只能谨小慎微的依着,敬着。

 这是最底层百姓的现状。

 尤其是在这样的年月,地方宗族更喜欢干欺软怕硬的事。

 当金戈铁马的骑兵出现在常氏的坞堡外面,沉睡中的人们很快就被惊醒。

 堡子里鸡飞狗叫,一瞬间乱的不成样子。

 “族叔,怎么会有大军深夜前来?”

 “按道理陈留现在不大可能有人打过来啊!”

 当精神矍铄的长者出现在人群中,立马迎来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

 面色红润,天庭饱满的老者抬手压了压,“都静一静!”

 “小林,赶紧带人把仓里的粮食搬出来一些,其他的藏起来。”

 “家里的女人不怕丢的就站着,该捂的赶紧捂起来。”

 “还有那些兵器,一件也别露出来。”

 “建元,你随我出去,迎一迎外面的将军,记住出去就跪,不要瞎看。”

 老者非常沉稳的将事情一件一件安排了下去。

 然后带着那个名唤常建元的子侄和一群老头子,一起朝着堡子外面走去。

 为了应对随时都有可能来袭的马匪和逃兵,几乎整个大汉所有的地方宗族,都会合全族之力兴建坞堡,有的阔气如城池,有的就是一堵围墙。

 像常氏就是打了一圈差不多一人多高的围墙,把家家户户圈在了中间。

 算是最简易的坞堡。

 老者带着人出了堡子的大门,看见迎面走来的人却愣住了。

 “子孝,怎么是你这个兔崽子?”老者有些难以置信。

 胖小子一张脸垮的跟苦瓜似的,上来就给老者跪下来,“我来给族叔送终!”

 “你这说的什么狗屁话?还不快给族叔赔罪!”边上,常建元低声喝道。

 胖小子常子孝挪了挪膝盖,“我这正给族叔赔罪呢,族叔不死,大家都得死。”

 “要不然,族兄您看怎么办?”

 常建元看了看远处煞气逼人的骑兵,“这怎么回事?”

 “事发了,咱们抢人家的地,朝廷的屯田中郎将荀将军亲自来了。”常子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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