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看,灵梭就像一架没有舱门和窗户的梭形飞行器。

 那位红师叔慈爱地牵着那名惹人艳羡的幸运小丫头,率先登梭。一大一小、一红一绿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强光里。

 始终微躬腰身的仙使大人,悄然挺起胸膛,回身号令队列整齐的仙童迅速登梭。

 排在第二位的林骏,低着头,眯着眼,毫无阻碍地穿过强光,微微眩晕后,才发现来到一间巨大的厅堂里。红师叔和她的爱徒却不在这儿。

 黝黑坚硬的地板上,摆了百十个白色蒲团,蒲团与蒲团之间,足足隔了三步远。

 还有很多空位。林骏快手快脚地走到张世安身后,盘坐在靠边的蒲团上,用眼角打量陆续进来的其他仙童。

 从衣着打扮和神情举止上看,他们明显分为三类。

 第一类,衣服板正,色调清雅,气质或沉稳或出尘,有点像张世安。他们大多选择靠边的蒲团,安安静静地打坐。

 第二类,衣着富贵,皆是色泽鲜艳的绫罗绸缎,个个披金戴玉,其中的一小群,似乎早就认识,相互比划着手势,径直冲向前排,占据中间五六个蒲团。

 第三类,出身微寒,神态畏缩,或强装镇定,不愿漏怯,始终保持着警惕……这类仙童数量不多,大约不到二十人。

 如果没有发生穿越这件事,如果没有遇见张世安这个人,自己的前任,应该归入不愿漏怯的第三类仙童……想啥呢?

 林骏回过神来,刚想自嘲,却发现灵梭已无声无息地升空了——不知何故,飞行中的灵梭,四壁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变透明了,因为屁股下面冰凉铁硬的触感始终没变。

 林骏缓缓张大嘴巴,被眼前的奇景给惊呆了:就像坐进一块遨游星空的巨型水晶里,在一簇簇蓝宝石般的星群中穿行,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它们……

 耳边传来一阵兴奋而压抑的低呼,林骏定了定神,悄然环视。

 他看了看前排稳坐如松的张世安,瞄了瞄与张世安气质相仿的仙童——一模一样的打坐姿势,一模一样的淡然神情……

 林骏深深吸了口气,很想有样学样地淡然打坐。

 可是,他做不到,也舍不得上下左右紧紧包围他的玄奇景观——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修仙觅长生,长生得自在。倘若连心之所往又触手可及的天地奇观,都不敢放胆拥抱,还修什么仙?还得什么自在?

 他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不知不觉,天色微熹,脚下隐约可见棋盘似的山川河流,棋子般的村寨城池……

 很奇怪,初升的太阳并不刺眼。

 林骏不由自主地朝右望,炽烈大日居然变成一轮红彤彤的巨大圆盘……看着看着,眼酸了,头晕了,睡意上涌,就地酣眠。

 醒来后,太阳已经移到左边了,直至暮色深沉,林骏再也没见过一座城池,脚下只有无边无际的深绿……

 灵梭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抵达绿萤山,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仙门,即归元宗的山门所在地。

 归元宗,乃独霸万里安澜州的修仙大派,传承数千载,弟子数万人,安澜八国老百姓皆颂之:“万仙来朝”。

 绿萤山位于安澜州北部,本是横贯峻州、安澜州、沧澜州等天南三州的接天山支脉,因山中植被茂盛,终年郁郁葱葱,且出产一种名叫绿萤的虫豸,故而得名。

 归元宗占据了绿萤山数百里方圆的中心区域,拥有数十座大大小小的山峰,各个奇险隽秀,全被各法脉盘踞。

 主峰“归元峰”,更是高愈万仞,不仅险峻无比,而且藏风聚气,灵气逼人。归元宗太上宗主的闭关地,宗主一脉的常驻地,宗门防御大阵的枢纽阵眼,以及宗门宝库等关键场所,皆在此峰,可谓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每到日落时分,拳头大小的绿萤,就会从树洞中、巨岩下、洞窟里飞出来,汇聚在一起,化作铺天盖地的亮绿虫幕,又像翻腾不休的绿色海洋,把绿萤山渲染的如梦似幻,美丽异常。

 有人说,它们是上天的宠儿,天生逐光而生。黄昏时聚集,只为祈求天神放慢离开的脚步……这类传说只会招来仙门弟子的嘲笑。

 千年前,归元宗某位擅长饲虫的长老,偶然解开“绿海夕照”的奥秘。

 原来,绿萤只有一天寿命,朝生而暮死——日落时分,雄虫拼命发出绿色亮光吸引雌虫,成功配对后,雄虫耗尽元气,或沦为鸟儿的口粮,或化作滋养大地的肥料;雌虫则趁着夜色返回巢穴产卵,静待生命的终结,同时孕育新生……

 来自清水国的仙童刚出灵梭,就被绿萤山那梦幻般的“绿海夕照”深深迷住了,直到仙使大人催促声起,大家才清醒过来继续前进。

 林骏边打量四周,边和张世安一起向前走,前头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接着传来一声亲切的嗓音。

 “朱师弟劳苦功高,竟提前了半个时辰,红师叔可是交口称赞呐!”

 “申堂主,见笑了!都是红师叔调度有方,法力精纯……”朱仙使站在人群前,对着一位留着长髯的中年人抱拳行了一礼,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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