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煞殿的主事,人称“疯王”。“疯王”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王,出身也不高贵,不过是无忧城下城区贩浆走卒人家的小儿子。

 因为他姓王,痴迷浊煞化天晶之类的假说,每月初一和十五,又是他认定的“幸运日”,他只在那两天开炉化晶,只在那两天“发疯”,所以得了个“疯王”外号。

 其余时间,王主事基本没什么事情,老看他在炼煞殿乃至内堂里逛来逛去,到哪里都提了他那只奇大无比,温润发光的紫金葫芦,逮着他认为有趣的人,坐下来就聊,一聊一半天,除了洞主和几位护法,其他人都得尽心尽力陪聊。

 他还好喝酒,甭管好孬甜辣,都喜欢,一天两喝,一顿半葫芦。而且好管闲事,跟他毫无关系的事儿,比如人家教徒弟,他也要挤上来插嘴,嗓门奇大。炼煞殿里随时听得见他的喊叫一样的说话声音,有时那独特嗓音还会在内堂各区出现。

 不论是谁闹纠纷,比如会友擂上不服气的,不服输的,难定输赢的,可能都有他一份。就凭他的大嗓门,别人只好退避三舍,叫他一个人说!

 有时炼煞殿有事,学徒来找他,问别人看见没有,答话的人常常说:“看是没看见,听倒听见的。再走三家‘衙门’,你把耳朵竖起来,找不着,再来问我!”

 林骏和师玫就是听见他的大嗓门,临时改变路线,直奔煞宫的。

 他们想学化晶术,只能找王主事。在无忧洞,他既是“技术”权威,也是主事人,他不点头,其他人不敢应承;他不答应亲自教,师玫也不答应呀!

 内堂北区的煞宫,其实是个人工洞窟,依岩脉走势大概隔开三层。

 第一层布置二元焚晶聚煞阵,煞气浓度可在普通和双倍之间调节,适合炼煞初哥。第二层则布置了四季焚晶聚煞阵,比第一层煞气浓度至少翻一番,最多高五倍。第三层布置的是liù • hé 焚晶聚煞阵,又比第二层高三至九倍。

 当林骏他们赶到煞宫门前空旷广场上时,远远就见高大的王主事,正口若悬河地指点江山。

 王主事方肩膀,方下巴,到处方,顶着一头梳理整齐的乌发,对着一位鸡皮鹤发、缩肩塌背的老叟口沫横飞。

 “老吴呀!咱这焚晶聚煞阵有些年头了,该升级换代了吧?仅靠浊晶,培养不出天才!没有天才上贡,煞身门不给回赐,咱们这帮老不死的就没有足量透晶,修为停顿,半死不活,何谈占据极乐殿,拿下三阴重水潭,何谈……”

 “王主事明见万里,老朽佩服!”

 老吴是煞宫管事,貌似垂首倾听,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日他仙人板板,他老吴做梦都想升级换代,把整座情欲煞宫打造成阴阳煞宫,就像煞身门的阴阳谷……若有可能,他还想搞个真煞洞呢!

 没人没财没地盘,可能吗?勉力维持这座情欲煞宫正常运转,已经不错啦!

 他又不敢得罪老王。假如换作其他人敢这么哔哔,哪怕是李洞主,老吴早就赏他一口浓痰了。

 “王伯伯好!吴伯伯好!”师玫熟络地行了两个福礼,变出两件礼物。

 “百年寒焱醉,鬼公子真迹——十美图,娘亲特地吩咐玫儿好好孝敬您二位……”

 面色红润的王主事,一把接过白玉瓶,嘿嘿直笑。长相猥琐的老吴搓了搓手,很不好意思地接过画卷,连连说道:“哎呀,还是楠姐姐贴心,这么多年了,依然记得俺这点小嗜好……”

 王主事嗜酒,吴管事好色。王主事最看不惯猥琐老吴的假惺惺做派,忍不住出言讥讽:“你那点滚被窝的烂事,早就迎风臭万里啦!草枯山地界,是个母的都躲得远远的!”

 这话太重,老吴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作色。“王大哥好没道理,俺虽然好这口儿,却也讲究你情我愿,你出去打听打听……”

 师玫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柳眉。再让俩老货掰扯下去,今天甭想办事了。

 “咳咳!吴伯伯雅兴高致,娘亲也是多有赞誉的……王伯伯,玫儿和林师兄有幸列为‘内堂种子’,欲学化晶奇术,还请您拨冗赐教!”

 她横了林骏一眼,两人默契地躬身行礼。

 “你就是灵照寨的林骏?……果然仪表堂堂,良才璞玉,唉!就怕被这破煞宫给耽搁喽!”王主事又把矛头指向老吴。还好,只是刺两句。随后,他面色一整,肃容道:

 “你们有志于化晶之术,老子双手欢迎!不过,这化晶术易学难精,如果咽不下那份苦,趁早打消念头,咱爷们还能结个善缘。否则,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林骏和师玫对视一眼,齐声再拜:“恳请尊者赐教!”

 峻州地界,没有师徒传承的说法。达者为尊,愿意赐教者为尊。

 内堂长老、各殿(宫)主事乃至护法、洞主,只要愿意向内堂弟子传授自身所长,宗门便给其一份津贴。倘若学徒重情谊,还会有四时孝敬。

 林骏来峻州时,除了一身衣裳,连块铜板都没带。鹰寨分别时,林动倾其所有,给他百枚煞晶,连个如意囊都没有。不过,等他转正后,宗门将配发一应物件,每月还有五枚煞晶的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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