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已命白乙快马先行,本意是告知一声,第二日再去拜会,谁知,白乙回来却说,先生会在府衙等候。

 “兄长,兄长!你怎的这般慢,再不来,我都要睡下了!”

 却是那赵汾哒哒哒的小跑而来,后面提着灯笼的下人直呼慢些,慢些。

 “呵呵,兄长坐不得船,马车,属实是慢了些,快带我去见先生。”

 “阿爹在书房,娘也在,女兄已经睡下了,我这就带路,兄长,你上次送我的放大镜真的能生火!真的能烤蚂蚁,可香了...”

 白野笑着跟着赵汾,听着他的絮絮叨叨,说些琐琐碎碎。

 行至书房,白野稍微整理下衣冠,俯身一礼,

 “拜见先生,师娘,学生惭愧。”

 赵鼎笑着对身边的夫人说道,

 “行了,人也见了,快去歇息吧。”

 裴氏白了眼赵鼎,双脚却纹丝不动。

 “呵,长风,日后便住在府衙,书中的道理,终归需学以致用,厢房已为你收拾停当,随行之人亦一并住下。”

 白野微微一愣,却也并不反对,住哪里不是住,马上紧着用钱,能省则省...

 “谢先生爱护,不瞒先生,此次前来,学生还带了两个厨子。”

 “哦?那确实意外之喜。”赵鼎笑容灿烂。

 “长风,你与你家先生聊,我去安排其他人,汾儿,你也回屋吧。”裴氏眼底的喜意毫不掩饰,带着赵汾告辞离去。

 “你要的6000亩地,为师已为你联络妥当,其中千余亩属山阴县,另五千余亩为一沈氏富商所有,总四万贯,择日便可签契画押。”

 白野原本的预算是5万贯,一般一亩地也就五六贯,考虑到南方多为良田,则多留些空间,没想到六千多亩只要四万贯,确实是意外之喜。

 当然,其中自家先生搭进去的人情,不肖分说。

 “再次拜谢先生,敢问先生,若现下盐价下降5倍乃至10倍,不知对朝廷岁入可有影响?”

 这是白野的顾虑。

 赵鼎原本抚须的手不由一顿,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只有油灯倔强的小火苗微微晃动。

 好半晌,赵鼎长出一口气,

 “呼,长风有妙法可大量产盐?若盐价下降,岁入自然减少,然,我朝百姓困苦,用盐极省,诸多农户甚至依旧烹煮醋布,

 果真量大价廉,民间用盐量自然会大大提升,自可拉回朝廷岁入。”

 听到这话,白野便放心了。

 “并非什么妙法,依旧是晒盐,只是步骤不同以往,所产精盐,更优于西戎的青盐,且,价格更低。”

 “哎,现下时局动荡,官盐贵至斤盐百文,而从西夏流入的青盐却只需十余文,朝廷屡禁不止。”

 赵鼎也无奈,西夏产的青盐物美价廉,朝廷明令禁止青盐流入,依旧有人铤而走险,岁赐的绢䌷,同样再回销大宋,导致每年都有大量的铜钱外流。

 “我手下有一人,名白乙,明日,我便命其听从先生差遣,制盐之法我以如数传授,来年开春,便可开辟盐场,

 首观其效,届时,沿海诸州,县均可设立盐场。”

 赵鼎似乎想象到以后的场景,颇为欣慰的看着这个学生,这可是一份大礼啊。

 “此法若可成,为师定为你表功。”

 “谢先生厚爱,今日已晚,不若明日再继续详谈?”白野还是担心老人家的身体。

 “无妨,救国大事,又岂能惜身?若明日可收回故土,为师便是现下既死又有何妨?”老人的眼中迸发出热切的希望。

 “先生说的在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日日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好句,长风以为,若我朝如真宗时那般与金议和,行寇公之法,可行否?”赵鼎既有问询,又有考校。

 闻言,白野稍作沉思,捋一遍澶渊之盟,方才缓缓开口,

 “怕是不成,先不议国仇家恨,即便达成议和,行贸易之法,或可得几年太平,然,其中有一致命弱点。”

 “哦?是何弱点?”

 “我朝兵威不盛,一旦虏人不堪我朝赚取大量财帛,自然兴兵来犯,届时,必然又是生灵涂炭。”

 白野清楚,打贸易战的基础是自身的武力值,不一定非要比对方强,但至少也要半斤八两,要不然,就怕对方破罐破摔。

 西夏不就这样么,你不买我盐?那能行么,打你...

 “长风之意是力主抗金?”

 “是,也不是,只不过眼下并非北伐的时机,即便现下几位太尉收回旧都又能如何?中原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而我朝有少有骑军,虏人只需派遣小股骑兵四散劫掠破坏,我朝便焦头烂额,届时,朝廷的军费将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故,我朝首要非是北上,而是积蓄国力,而后取黄河天险,再收燕云,方为正途。”

 白野不知道,他无意的几句话对赵鼎有多大的冲击,要知道,古时候可没有现在那么普及的各种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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