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卖完了豆花豆腐,基本耗了我一个时辰,不过倒是挣了一百五十多文钱,本想交一百文给福伯,可他说这些钱留着我零用,我也就不好多说了。

 到处逛了几圈,城里盖房子的也多了起来,很快便找到了宋二郎,联系到了打零工的活计,也就帮忙扛扛木头而已,我有的是力气,当然不在话下,中午还可以供一顿午饭,发五十个铜板的工钱。

 几天下来,累固然累,可是眼瞅着装钱的袋子逐渐鼓了起来,着实让人心情大好。只是,我已有意无意对宋二郎他们高谈阔论了一番,他们也都知道了我想出租房子的想法,他们也表示帮忙留意,可是却一直没有下文。

 难道我也要学穆娘子一样,写出告示来到处贴一贴?因为穆娘子征婚的告示倒是反响巨大,自从九月初八贴出来,这才几天,就络绎不绝地有人进客栈报名了。这使得我的生意果然大好,就是路过的人也会放慢脚步,或是在我的豆腐摊前吃上一碗豆花,闲谈一番,再顺带买走两块豆腐。

 “江湖哥,你看这样写行不行?”孙辰贤跑出来,将一张纸递给我。

 “城南五巷有新房出租,二百文一月,先付钱后入住,非诚勿扰。”我念道:“这是给我写的?”

 “嗯,东家让我问你,如果没有异议,就给你贴在豆腐摊前了。”

 问我?呵呵,我心中暗自笑道,穆娘子既然如此做,很显然也是小穆……哦,不,是钦差的命令了。

 “多谢了。那就贴在这里吧。”我笑道。

 ……

 “劳驾,请问是仁兄家的房子出租吗?”

 孙辰贤刚把告示贴好,一边桌上吃豆花的一家人便朝我询问了。

 问话的是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子,目字脸,面色偏黑,神色疲倦,干裂的唇上留着一字胡,身材较瘦,一身皱皱巴巴的短布衫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租房子?细作吗?

 我心头一紧,努力笑道:“是。”

 “哦,这是我娘子,还有我女儿。我们一家是从益州逃难来的,本想来投亲的,可是没能如愿,我们只能暂住在城外的帐篷里,县衙每日会派粥,我也会进城来找些活儿干。这几天来,城里盖房子的人户多,我也趁机攒了点儿钱,毕竟是拖家带口的,还是得寻个稳定的住处。所以……”男子说着,突然住口,满眼期盼地看着我。

 我看看他身边的女子,长得也是普普通通,跟王佳佳好似相同的年纪,一身布裙甚是粗糙,腿上还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孩儿。此刻,女子也不言语,只专注地给女儿喂着豆花,待小女孩扭过了头,用小手去推勺子,女子才揽过碗自个儿吃了起来。

 “来,娘子,桶里这点儿也不好卖了,送给你吧。”王佳佳应该一时又心软了,偏起木桶,将桶壁、桶底粘的豆花用勺子又刮了小半碗给女子加了进去。

 “谢谢。”女子抬头微微一笑,又默默地吃了起来。

 托家带口,怎么会是细作呢?我要租房子给他们吗?

 “哦,我有钱,这……这是五十个铜板,可以先交一部分押金,我每天都会去找活儿干,一定到期把房租交给你。”男子见我沉默,怕我是顾虑他出不起房钱,赶紧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了一个黑色的袋子来,倒出里面的铜板,数出了五十文朝我推了过来。

 钱都摆到我面前了,我不要,我傻吗?有人租房我不同意,这要是让细作看见了,会不会暴露我天眼密探的身份?

 小穆啊……不,钦差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我偷眼四处瞟了下,哼,谁说钦差无所不能的,关键时刻咋都不偷着现身给个提示呢?

 王佳佳?咳咳,这时候你老擦什么桌子嘛?我到底租不租?能有点儿心里感应吗?喂!给个眼神也好啊?申队副队长!

 哎,不管了!

 我心一横,把五十文钱扫进铁盒子里:“算了,本来我这告示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先付钱后入住,不过每个人也都有难处,这样吧,我今天也该收摊了,你们先随我去看看房子,如果满意就先住下,剩下的钱月底之前给清就行。”

 “哎,好,呵呵,多谢恩人了!”男子大喜,拉了把妻子,一起朝我揖手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