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创造了时代,时代也在吞噬着人民。

 所有人都是时代的推动者,又饱受时代的束缚。

 董亮无疑是这个时代的始作俑者,但到了现在这地步也无力对于这个国家机器做出根本性的转本。

 在清查吏治雷声大雨点小后,董亮无疑深刻感受到了这股巨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是源于某一个人,而是来源与这个体制的某种集体无意识,董亮可以扫清甚至肉身毁灭挡在他面前的所有觉得可疑的人,但是依然不能改变这个体制所带来巨大惯性,这个官僚作风只唯上的作风不是大同独有。

 是所有人类社会的普遍问题,但是在这里,尤为严重。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同已经接近于神权国家,全民无比狂热的投身于建设三代之治,大同社会的浪潮之中。

 而偏偏这个地方也叫大同,这不由让许多人更加坚定他所做所为的神圣性。

 这种巨大的热潮让董亮很不好受,在大同他已经被这股神圣性给裹挟,让他被感沉闷。

 所以刚一开春,他便跑到了遵化查看战舰修建情况。

 早在去年铁甲蒸汽轮船便成功下水,在加上以前的老式帆船改动,大同也凑齐两艘铁甲舰,十艘蒸汽帆船,一次性可以运载近五千人。

 本来这些人足够董亮远征日本,但是以现在局势,他尴尬的发现没有多少愿意和他远走海外。

 家乡发展的好好的,谁愿意流落异乡呢?

 董亮尽管可以强行下命令征服,让整个国家都投入到征服日本的战争中来,但是征服之后呢?

 这些士兵可不愿意滞留日本,董亮也不愿意用欺骗的方式让这些士兵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而大同上下官员显然也不能同意董亮弃国而去,但是鉴于他无上的威望,也没有多少人敢阻挡只能在这三年中不断的暗示,委婉的劝谏。

 董亮心若磐石,到了这个地步他回不了头,且不说系统的惩罚,就说他要是如此儿戏,那几年前为他而死的粘杆处士兵又该如何算?

 董亮站在这艘新下水的战舰上,吹着海风,一时间也踌躇不前。

 现在的这些力量足够征服日本了,董亮依旧下定不了决心也与此有关。

 “大王若是犹豫,何不再等等?”

 唐甄陪着董亮站在甲板上也是忧心忡忡。

 这种对话,二人进行无数次明里暗里的交锋,但是都没有办法说服对方。

 “铸万相信鬼神吗?”

 董亮实在不想将这种事情扯到鬼神上去,因为这与他提倡的科学是想违背的,但他的遭遇又让他成为不可知论的信徒。

 唐甄没有回答,现在预料到了董亮的话,没有接茬。

 董亮又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唐甄想了想说道:“绝圣弃智,小民寡国,难道能抵挡强侧大盗吗?”

 董亮想说的是神圣这东西很有可能阻碍人民的创造力,成为社会停滞不前的罪魁祸首,但是他显然是没有体会这句庄子的原意。

 圣人的东西可以为善,自然也有可能为恶。

 而后唐甄又说道:“臣以为能让人吃饱穿暖就是这天地最大的道理,先代百圣,无数理论,无数道路不过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的手段工具罢了。”

 董亮没有纠缠这一句,而是问到唐甄上一句中的问题。

 “强侧大盗也是有为之君,铸万为何对其憎恨日深。”

 唐甄听闻后满脸怒容道:“以匹夫之心多万民之心,虽有眼前之利,但是查毒深远,百代之后若依然如此恐有天地巨变。”

 董亮叹息道:“可是铸万,大同以我为神圣。且不更是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

 话一说完,场面顿时凄冷,只有海风吹拂。

 唐甄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不由得汉大如斗。

 南边帝王犹自称天子,其之上犹有苍天,犹有道德,可是董亮在大同可是如天之高,他之上只有空荡荡一句真理。

 细想之下竟然是殊途同归。

 唐甄愣在原地久久不言,董亮拍了拍其肩膀,这既是他的心里话,期间又多少含了一些欺骗。

 “我死了,大同才能真正的活。”

 唐甄闻言苦笑了几声,声音说不出低沉:“就算大王死了,也会有不少人借着您的名义行自私自利。所谓六经注我,便是如此。”

 谁掌握了解释权,便掌握了一切。

 董亮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假死,还在一旁看着呢!”

 董亮这句话顿时让唐甄清醒了,然后审视与董亮之前的对话,唐甄仔细琢磨了董亮的方法,假死脱身,固然是两全办法,但是必然也会带来时局的动荡。

 大明有肯能乘机发兵也说不定。

 再说了,董亮活生生的在日本呆着,消息不可能不必泄露。而那日本也不是什么番邦小国,征伐其间,少说也要几万军队维持秩序,怎么可能让这几万人都守口如瓶,还是要将这几万将士都扔到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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