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行走镖,以稳妥为最上。

 这些客栈旅舍,都是十数年二三十年走熟的老相识,才敢放心打尖投宿。

 何况现在离开青雀城未有多远,再大胆的山贼劫匪也不会疯了在这里动手。

 是以一见到那面沾染了不少灰尘的布招,那些镖师、趟子手们就自兴奋起来,队伍有些散乱,非复路上时那般齐整。

 暗中观察一切的陈总镖头不由暗暗摇头。

 长安镖局这些年发展虽然不算太好,但总算应了镖局的名字。

 长命久安。

 从来没碰上什么太惨重的减员伤亡,也没丢过大镖。

 这些镖师安逸久了,也就不复往日机警小心。

 他们平日关注的,顶多也就只有青雀城这一亩三分地。

 陈总镖头可不同,他的消息要灵通不少。

 虽然不清楚修界情况,但也知道这些年来,姜国、车骑、越囯、紫金等王朝陆续换了主人。

 受其影响,凡间也很是爆发了几场大战,死伤无数。

 这把火,难保哪天不会烧到东裕来。

 也是因为这样,他明知道谢端阳有些不同寻常,却还是接下来这趟人镖。

 实打算着提前攒下笔丰厚银钱,然后暂时收了镖局的生意,等到观望着风平浪静后再重新出山。

 只是这些心思,却是不便随便说给手底下的人知道了。

 谢端阳自是不知他的担心,只是含笑看着面前微躬着身子,束手而立的微老汉子。

 屋内正中央桌子上摆着两碟,城外客栈中难寻的精致蜜饯点心。

 那位致仕官员倒是有些意思,进入客栈后,还专门派家中管家送来微薄心意。

 虽然人未到,但管家玲珑稳重,说的话颇为漂亮,不会让人觉得被轻视。

 “来而不往非礼也,山野之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聊送只果子罢!”

 随手摸出颗拳头大小的青翠梨状水果,搁在桌上,谢端阳示意对方带走。

 “这……?”

 管家眼睛瞪大,脸上满是意外神情。

 谢端阳随身所带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凡俗之物。

 虽然远比不过韩立那里收获的灵药,但多少也算是颗灵果,蕴含几丝灵气。

 对于他而言,不过吃个口爽。

 是为了作为调配酿制百花灵酒的辅材,收了几批灵果。

 但对于凡人而言,却是能够清身健体,活跃气血的宝物。

 尤其那官员既然致仕归乡,年纪自当不小,此物效果自然也更为明显。

 虽然识不出灵果来历,但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清气,管家就觉周身清爽。

 他见识也不算少,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是好东西。

 正想开口多问几句,管家便见谢端阳轻轻吐出“走罢”两字。

 然后头脑一阵昏沉,揣着灵果,无知无觉走出房间。

 将他打发走,谢端阳随手放出数道“涤尘”“清风”类法术。

 将屋内灰尘浊气一扫而空,方才满意盘膝坐下,开始日常的“大衍诀”修习。

 这一入定,就是整夜过去。

 “大衍诀”虽然玄妙,锤炼增长神识时却是并不舒服,反而是种难言的折磨。

 不说疼痛难忍,而是头昏脑胀,颇为煎熬。

 不过若是能够忍受下来,不说神识增长,心境耐力肯定也要比常人强出许多。

 不过这些,凡人肯定察觉不出来就是了。

 第二日天色刚明,镖师们就自起身。

 吃饭的吃饭,收拾的收拾……

 谢端阳背负着双手,将这些尽收眼底,权当做调剂了,心情倒是舒畅不少。

 “张先生……”

 正自看着这些在门派洞府中绝无可能看到的烟火景象,谢端阳就自听得把苍老嗓音响起。

 一个身着半新酱紫色五福捧寿外袍的长髯老者,牵着个幼童,在那管家的陪伴下,摇摇摆摆地向着自己过来。

 老人装束没什么特别,但自有股文气、官气,与村镇中做工过活的老叟迥异。

 尚有两丈距离,老者便自拉着幼童,深深给谢端阳躬下身去。

 “老儿林泉见过先生,听闻先生是欲往花语国去……”

 没去听老者说的话,谢端阳手抚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灵果对这些凡人来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但是终究效力有限,不是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对方好歹有个官身,按说不该行此大礼才是。

 莫非……

 谢端阳低下头,看着老人所牵的那个男童。

 看身形约莫六七岁左右,模样还算清秀,却总是透露着股柔弱之意,脸色微白,不是寻常孩子应有的红润。

 脖颈间戴了只白银凋琢打制的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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