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傅忠又从后宫门前经过,几次进入东宫,他的胆子也大了一点,隔着宫门,细细一看,人影憧憧。

 后宫比东宫大了不知几倍,景色完全不同,清风拂过,带着树叶的清香,把这个娑婆世界弥漫出一片祥和。

 宽敞的草地上,几个公主在尽情嬉闹着。秋千起落处,如飞燕掠地,鸿雁当空。

 朱元璋并不拘着她们,正是挥洒青春的好时节。一阵金铃般的笑声传了过来,在傅忠头顶盘旋了一下,又悠悠飘向远方。

 聆听了一会,从大门到草地,到底有些距离,渺渺茫茫听了几句,又不能真的靠着宫墙去听壁角。

 不一会儿,声音还渐渐小了起来。应了那句:‘笑渐不闻声悄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都是些羞答答的大姑娘,说的又是些悄悄话,听不到又有什么办法呢!

 举目望去,一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姑娘,在众人的笑闹中,静静站在一旁。脸部看不太清,身材却如弱柳扶风,清韵飘逸。

 傅忠心里一紧,这应该就是寿春公主朱珣。想起父亲传过来的话,皇上赐婚,中间还有些小插曲。

 ‘朱元璋是头勤奋的老黄牛,难得有闲,放下朝政,又是家事。一群皇子、公主,有的是操心的事。

 他对皇后说道:“九姑娘已到出嫁年龄,该给她找个婆家了。”

 他口中的九姑娘就是朱珣,并非马皇后亲生。两岁上,其生母病逝,寄养在皇后处。

 她是朱元璋十六个女儿中长得最漂亮的,从小乖巧懂事,不争不闹,深得皇上和皇后的宠爱。

 马凤英:“不知皇上看中了哪家小子。”

 朱元璋:“傅友德家里的长子就不错,我已跟他说起过这事。”

 马凤英瘪瘪嘴,“你怎么这么草率,我可听说那孩子有点异类,从小就喜欢跟巫医卜卦、引车卖浆的混在一起,杂七杂八学了一大推。空有一副好皮囊,就是不求上进。”

 朱元璋:“我正是看中了这点,大明的驸马是不能参与朝政的,你要他学那经史子集又有何用。一个满怀野心的人,也不是我家的好女婿。”

 马皇后不满,“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但九姑娘是我家最漂亮的,我还是想让她嫁个状元,四姑娘就没达到我的理想。”

 四公主是马皇后亲生,因为当年状元年纪太大,不得已嫁给了个进士,这也成了她心中的遗憾。

 这也看出,马皇后对朱珣视如己出。

 朱元璋笑道:“我看你是戏文看多了,天下状元何其稀少,做了皇家驸马,岂不埋没了他的才学。

 再说,从状元的角度想,他何尝愿意做个不理世事之人。他是经过多少年苦学,才能中得状元,心中的愿望无非是宰辅之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是说说而已的。

 我们这样拉郎配,一场美事,造成冤望,何苦来哉。”

 马凤英:“那四姑娘的欧阳驸马,他就愿意。”

 朱元璋笑道:“你还是不懂人性,欧阳伦家世清苦,进士中排名又不靠前,能尚公主,也算从糠箩里跳到米箩里,他有何不愿。

 一个普通进士,如何与状元比较。名分,知道吗,隔了一个台阶,就是云泥之别。

 傅友德为我戎马一生,就算封侯后,临阵时也敢带头冲锋,这在我朝可不多见。

 可惜朝局复杂,连个公爵也没封上,是我有愧于他,这样做也算是对他的酬劳。”

 马凤英:“你可别拿女儿当筹码,行不行的,先问问九姑娘自己的意思。”

 于是叫来了朱珣

 马凤英慈祥说道:“九姑娘,皇上要你嫁给傅友德家的长子,你可愿意。”

 朱珣脸上一红,嘤咛说道:“全凭父皇、母后作主。”

 马凤英:“你可知道那傅家子是什么样的人。”

 朱珣:“女儿不知。”

 马凤英气道:“那傅家子全无一点侯门之子的风范,常常与江湖上的草莽人士混在一起,你也愿意。”

 朱珣:“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我的意愿不重要。”

 马凤英气笑道:“叫你来,就是问问你,自己对将来的夫婿有什么要求。”

 朱珣垂头回道:“女儿生母去世时,给我留有遗书,我兄弟姐妹多,千万不要提过分的要求,只听父皇、母后的话就是了。”

 马凤英还想争取朱珣站到自己这边,便实话实说道:“你父皇的意思,是看在傅友德的功劳上,才打算将你嫁到他家。”

 朱珣:“父皇既然看中了傅家,我嫁过去就是了,父皇不会害我的。况且,能为父皇分忧,也是女儿尽孝的本分。”

 对这个贴心小棉袄,朱元璋过意不去,说道:“你母后是真心为你好,你若不愿,我不会强求你的。”

 朱珣:“大道五十,遁去其一。大道尚且不满,人又岂能求全。

 他若疼惜我,自然会走正道。他若不把我当回事,也是女儿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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