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同,一来就是二把手府丞。
一个修学校的活计,还是在民风彪悍的边城。这可并非是好学尊儒的江南,可秦墨却将治学弄得有声有色的。
不少边军里的高级军士都是秦墨的学生,听过他的课,承他的情,认他那张脸。
“王氏不缺钱,多半都是他弄出来的那些稀奇玩意给做大的。”原先那个幕僚叹气道。
“若非如此,大同巡抚他也坐不住。”
讨论来讨论去,一群人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继续小心翼翼的和秦墨保持着关系。
说到底,谁也不愿意得罪有封侯拜相之姿的人。
反倒是秦墨那边倒是显得清闲,从巡抚的位置上卸任之后,他一心扑在三个实验室上。
王氏是他的变现的方式,所有的研究产物都用在王氏一族上,用于快速变现。
而另一层的收入则来自于南京城里酒楼的分红,王继已经从府尹的位置上退下来了,现在王家是王显祖在外当家。
虽然漕运桉最后仍旧是不了了之,但王继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朝廷派了一批官员下来彻查,替换了新鲜的血液。
王继没带着遗憾,顺利退休养老。
王显祖经营的酒楼生意逐渐做大,一路开到了京城,在京城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并且借着股权,也维系了一大波权贵。
至少王显祖与王家没人敢动,冲着秦墨在皇帝面前红的发紫的情形,也没人找秦墨大舅子的麻烦。
一切都很好,除了二娘。
“他似乎忘了和我的约定了。”二娘坐在马车上,挑起马车侧边的帘子,望着外边的景色说道。
“马上就入冬了吧?”
“是,小姐,快入冬了。”问秋坐在一旁答道。
“瑞雪兆丰年。”二娘喃喃了一句。
弘治十四冬,京城南城的院子里下了一场大雪。当时的二娘一心想着逃出樊笼,并没有心思看雪。
沉稳都是装的,她比任何人都更烦闷。
可逃了出来以后,还是活在了秦墨的影子下。二娘怀疑过,痛苦过也纠结过,最后平静的接受了。
如果世间就是由大大小小的樊笼组成,那么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笼子也不错。
可现在笼子似乎并不想锁住她,反而越扩越大,像是要.........
“他的心在这片天地,笼子大到没边。”二娘伸出手,看着一朵雪花飘落在她莲花一般的纯白的手心里。
转而瞬间消逝,只留下一滩雪水。
“小姐,丰瑞祥送来了一批新料子,可以裁冬衣。”问秋转移话题说道。
二娘却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
“问秋,你说为什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不能称心如意一回呢?”
“小姐.......”问秋抬起手想安慰二娘,却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见二娘在笑着,眼睛弯成了一道柳叶缝,红唇微抿着。笑得压抑无比,像是吞下了千万根针。
“小姐你不要这样........”问秋带着哭腔恳求道,“我们去找姑爷好不好,姑爷他可能就是太忙了,忘了......”
说道一半,问秋自己都停滞住了。哪有人忘了,能忘了自己的妻子。
边塞的冬天比任何地方都来得早一些,至于深冬暮时,外边的雪大得像是天上飘被子。
正如沉三当年在南京城里对秦墨说的那样,大同的风雪太冷了,像是能将人冻进棺材里,就算被割了一刀也没了知觉。
忽的某日大雪,桉前暖炉炭盆散着热气。秦墨忽的从书堆里抬头望向窗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一阵寒风争先恐后的挤了进来,瞬间将炭盆熄灭。
披着貂绒的秦墨往外边看了许久,忽的转头问道。
“快过年了吧?”
“嗯。”林出岫头也没抬,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澹的模样。
“弘治十八年快来了。”秦墨背着手感慨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鞑靼退兵后,再也没有游兵时不时的劫掠大同了,甚至在河套驻扎的鞑靼兵马也退了回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鞑靼被秦墨那三百骑彻底打服了。
即使达延汗有足够的兵力,有无数的战马。但根本吃不消秦墨那种超常规的武器,再也不敢随意放肆。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这才是永恒的真理。
经历过降维打击的鞑靼,冷静下来之后越想越心寒。每次一想到秦墨活着回到了大同,就是整宿整宿睡不着。
就连梦里都是秦墨带着大批人马在草原上大肆屠杀,领着漫山遍野的骑兵到处围猎鞑靼族人。
弘治十八年,春。
这个春天来得格外的迟,也格外的冷。
某一天晚上,感觉到自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的朱右樘一口气喘了很久。他靠在龙榻之上,闭着眼睛想了很多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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