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今日身体不适,就不去北宫了吧?等好些了,再去。”刘庄轻声道。
“好吧,你做主吧!早早晚晚,以后都要听你的了!”光武嘶哑着嗓子,喃喃自语,缓缓躺到在龙床之上。
他这一睡,似乎就不愿意再醒来,有时眼睛微微张开,但一看见刘庄,却又转身向内接着沉沉睡去,就这样竟接连躺了三天。
刘庄衣不解带在旁侍候,阴皇后也早已闻讯赶来,坐在床前垂泪,亦是片刻不离。
信阳侯阴就亲自持剑立在门外守候,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并严密封锁消息。
第四日,光武终于睁开了眼睛,恢复了些精神,看见阴皇后与刘庄,忽然坐了起来,急道:“快,朕即刻去北宫,你们都随我一起去!”
阴皇后道:“陛下,您龙体欠安,待彻底康复后再去吧。北宫的事,就交给太子去处理吧!”
“他能处理的了吗?我必须去!”光武声音突然响亮许多,异常坚决,挣扎着下床,一只脚刚落到地面,门外忽然又传来卫尉阴就的喝斥声:
“究竟何事如此紧急,非要此刻强见陛下?”
刘庄闻声急忙打开门,阴就立刻闪进来,道:“虎贲中郎将梁松说有急事要当面奏报!”
光武道:“什么急事?传他觐见。”
梁松大步入内,带进一阵凛冽朔风,道:“启禀陛下,式侯刘恭在府中被人刺杀!”
刘庄与阴皇后俱都大惊失色,连忙望向光武,生怕他那虚弱的身体支持不住。
而光武却冷静得出人意料,问道:“被何人所杀?”,刹那间反倒显得有了精神,还补上一句:
“可知为何被杀?”
刘庄本在暗自责备梁松莽撞,但见到光武此时的反应,方知父皇越逢大事,越是镇定。
“臣正在追查之中。”梁松道。
光武道:“国丧之时,刘恭,堂堂一个大汉式侯,竟突然遇刺,而且还是在京师自己府中,是可忍孰不可忍!梁松,关闭城门,纵然把京城掘地三尺,也要将刺客抓捕归案!如遇任何阻挠,皆可视为案犯同党,给朕立即查破此案!”
前皇后郭圣通已经过世数天,京师洛阳的这场暴雪却依旧不依不饶,北宫中的哀痛之声也从未间断。
晚膳后,东海王宫里的宾客们停止了一天的忙碌,坐满了正堂,吕种也在其中。
明日,这位前皇后就将大葬了,但令北宫众人感到诡秘,或者说不可思议的是,直到此时,光武、阴皇后、太子等竟都未到北宫与诸王见上一面,甚至从没踏进过北宫一步,就连一个前来传递消息的宫人都没有。
东海王的沉默并不意味着他未感到寒心,只是连日来已经沉浸在极度悲痛中,不想再徒增伤感而已。
他坐在郭皇后的灵柩前,双目红肿,扶着她的棺椁,片刻都不把手挪开。
济王与淮王毕竟年轻气盛,早已忍无可忍,数次去南宫要求见驾,都在复道时就被南宫卫士令耿忠的禁军阻拦下来,理由是光武有令,任何人不经宣诏,都不得前去觐见!
二人更是怒火中烧,回来后坐立不安,抱怨不断。淮王多少相对沉稳些,还知道极力控制着情绪,而济王则从未如此出离愤怒过,早早就爆发了出来:
“天底下哪有这样为人父的?与母后夫妻一场,数十年朝夕相处,患难与共,膝下儿女成群,却在永别之际,竟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如此冷漠绝情,古今罕见,前所未闻;同为皇子,南宫那几个是他的骨血,北宫的,难道就不是他亲生的?我等究竟犯有何错,竟令他如此刻薄寡恩?”
沂王坐在一旁,默默的听他说落着,郭圣通虽不是自己的亲生之母,但无论过去待自己怎么样,毕竟此去乃是大行,心中也觉伤感。此刻听着济王的抱怨,不免在心中激荡出共鸣的涟漪:
“这碗水,父皇确实是没有端平啊!”,随即又一转念,“眼下,这几位皇兄只是感受一时而已,而自己,则是自从来到这个世上,无时不刻不在遭受着这样的冷遇。尽管与父皇同住皇宫,只是数墙之隔,可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简直如同天涯海角之远,以至此时甚至连他的面相,都想不起来了。”
正在心潮起伏之际,他忽然感到地面好像也微微起伏起来,心中立刻一凛,顿时清醒了许多。
接着,耳畔间又隐隐传来无数军士的奔跑声与战马的嘶鸣之声。他连忙凝神闭目,侧耳倾听。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顷刻之间便已到了门外,地面与墙壁俱都被震得颤动不止,大堂内的众人也均已惊觉。
忽然之间,门被撞开,北宫玄武司马刘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执掌北宫防卫的司马令臧信忙迎上前去,问道:“何事惊慌?”
刘建道:“虎贲中郎将梁松与羽林中郎将窦固率领无数汉军,马、步、积弩都有,已把北宫团团围住,声称要捉拿刺杀式侯刘恭的刺客!”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式侯遇刺?”淮王连忙起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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