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道诏令,有如五雷轰顶,诸王虽早已听闻光武久有遣其各归封国之意,也有了思想准备,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心中还是无比震惊与伤感,特别是在郭后大丧期间,而且还经过了昨夜的朔平门之变。
东海王闻声,掩面哭泣!
济王睁大眼睛,向天怒视,努力在适应这个现实。
淮王呆若木鸡,半晌方才开始揣摩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只有沂王,他反正自幼孤独寡欢,宫内宫外都是家,早已习以为常,此刻反倒没感到有多少落寞,只是心中还牵挂着城西的那位心仪之人,就此与她将要天各一方,顿时泛出一股伤感之情,鼻子一酸,还是难免泪珠滚落!
三日后,东海王等三王从诏狱里被放出来,回到宫中就嚎啕痛哭。这三天,恰值母后郭圣通大葬,竟给错过去了,只能在狱中徒自哀伤,如今出来后,却又要被迫归国,心中酸楚,喷鼻而出。
无奈,这是光武之诏,不敢有违。于是,诸王一同各自收拾衣物,备置车驾、行程。
沂王的宫中本就简陋,平日里光武又没有赏赐,反倒没什么好收拾的,来去轻松自如。故此,他悄悄又溜出宫去,奔往城西。
前夜,北宫方向人欢马嘶,火光冲天,谢滴珠心惊胆战,不晓得发生了何事,更不知檀方、沂王他们情况如何?
此刻,见到沂王安然站到眼前,谢滴珠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潜移默化的把他也当成兄长了。
她问他北宫出了什么事?
他说没事。
她说她从来不相信他会骗人或者有事瞒着她,让她着急。
于是,他就实话实说了。
她当时像被冻僵了一样,呆立半晌后,眼泪方才夺眶而出,立刻上前抓住他,问以后能不能常回京师来?北宫里还有沂王府吗?
他摇了摇头,说沂王府搬到沂都去了,没有诏令,就只能留在那里,可能会是以后的整个人生。
她又哭了,说他离开京师,她会感到害怕,怎么办?
他笑了,说要是害怕,就随他去沂国吧!
她说不行,京师里有她想朝夕都在一起的人。
他心中一酸,说她要是想他,可以随时去沂国,她不需要诏令的。
她破涕为笑,他如痴如醉。
她说还有一事,请他帮忙。
他说无论何事,他都愿意豁命相助。
她说能不能把她兄长调离太子府,不再当那个太子洗马了?
他说没问题。
她问他何时离京,他说几天内。
她问他走之前还能来看她吗?
他摇了摇头。
她大哭,把头埋在他那厚实的胸膛上,将他的衣衫前襟哭湿了一大片。
他要离开时,她又大哭,再次把他刚要干的衣服前襟哭湿了一大片。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可没过多久,她竟然在他怀中睡着了。
他轻轻的抱起她那柔软的身子,缓缓的放到了堂内的榻上,低声吩咐旁边的丫鬟去小姐阁楼上把她的被子取下来。
他慢慢的给她盖上,端详着她那美丽的面庞,久久之后方才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地契,对着丫鬟道:
“我走之后,难保那小侯爷阴枫不再上门骚扰。这是在洛阳城北角落里的一处庭院,距离洛阳府不远,相对更加僻静安全。小姐醒来后,若不嫌弃,就早点搬过去住吧,以少生是非!”
说完,他起身走到院内,把这里的一草一木仔细看了一遍,转身出了门,站在风雪之中,又回首凝望,走了几步,又徘徊良久,最后长叹一声,一咬牙怅然离去。
诏狱内,所有牢房都挤满了被羁押的北宫宾客,吕种也在其内。
数日来,梁松亲自提审拷问,逐个过堂,不分日夜。
当轮到吕种时,他冲着梁松道:“梁将军,我是吕种,原伏波军司马。那日伏波军被困在武陵五溪的壶头,你曾以监军身份亲自到访调查军情,当时是在夜里。后来,我奉命亲赴叛军大营下书,劝得敌众全部归降。”
梁松闻听当即起身,走了过来,轻声道:“原来是吕司马,委屈你了。此乃例行公务,只要你与式侯刘恭遇刺案没有瓜葛,待核实后,末将立即恭送吕司马出诏狱。在此期间,切勿多言,以免人多嘴杂,徒生是非。”
“多谢,梁将军!”梁松的爽快令吕种既觉得意外,又深为感动,看起来,多年来自己是误会此人了。
既然心中有数,他顿感踏实坦然,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就待梁松将所有相关案犯审理完毕,还自己一个清白。
三日后,牢门打开,一位狱卒喝道:“凡被叫到姓名者,先答应一声,然后立刻出去!”
他叫到的一个名字就是:“吕种!”
吕种当即起身,有狱卒上前领路,出得牢门,过道两侧皆是威武雄壮的彪形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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