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严接过来一看,面色倏变。
马敦早已一把夺走,激动万分,颤声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郑异道:“这就是角端弓吧?”
马严道:“不错,我弟马敦,就是伤在此弓之下!”
“没有弓弦,与弓箭,此物如何使用?”郑异奇道。
马严起身走进侧室,不多时取出一个木匣,放到郑异面前,接着将盖子打开,取出一物。
“竟是一模一样?”郑异道,“莫非这就是在皖城所获的义道教李广之物?”
“不错!”马严道,“此牛角产自辽东鲜卑山的角端牛,质地异常坚硬,弓弦则是角端牛身上的一段坚韧牛筋。劲道奇大,射程较普通弓弩至少远出五倍。即便使用普通箭枝,其射程也可远出至少两倍!”
马敦愤愤道:“我这副残躯,就是拜此物所赐。当年,征战皖城,万马军中,倒是瞥见一人远远搭箭瞄准,但距离过于遥远,遂未加提防,只顾眼前厮杀,却未料到此弓射程非同寻常,而且力量还那么霸道,竟被透胸而过,虽经过精心调治,捡回了一条命,但元气大伤,却再也无法恢复原来气力。”
马严将两支角端弓放在一起,仔细比较半天,侧首对郑异道:
“你带来之弓,质地远胜于李广那支。从何而来?”
郑异随即说明出处。
马严听罢,面色凝重,道:“我断定,那言中必是冲着陛下而来,把牛角带进宫中,弓弦或许藏于身上隐蔽之处,比如束腰的衣带之中;至于箭矢,从卫士手中夺得即可。幸亏信阳侯机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今这位言中身在何处?”
郑异道:“后来,京师又发生了式侯案。式侯刘恭遇刺,凶器就是角端弓,南宫禁军中多人指认凶手就是言中,而且此人还大摇大摆回了北宫;当梁松、窦固带人把北宫团团围住,进去搜捕时,言中却又不翼而飞,下落不明。更奇怪的是,北宫四王以及更多的北宫禁军则证实当日言中就在宫中,寸步都未曾离开过!”
马敦疑惑道:“此案真是诡异。用此弓出其不意去行刺陛下,倒不奇怪,但用去刺杀式侯,岂不是小题大做,反而打草惊蛇?”
马严道:“此人似乎是有意露出破绽,假借刺杀式侯,用角端弓推波助澜,把事态扩大。”
郑异道:“不错。但案情实在扑朔迷离,且你我又都不在现场,故此,我希望在给马援将军鸣冤申雪的同时,顺便尝试探究昔日岑、来二位将军的陈年旧案,以解开后来的朔平门交兵与刺客出逃之谜。”
马严叹了口气,道:“非是我兄弟不愿给叔父昭雪,而是此事之痛,不堪回首。如今已经过去数年,小妹在宫中好不容易有了一席之地,蘭夫人病情亦有所好转,马廖兄弟三人始能安心奉母尽孝。此刻要重提此事,无异于再次揭开伤口,倘若事与愿违,反而会把叔父的一家人推入万劫不复之境!”
这时,外面家人来报:“班彪父子三人来了!”
马严、马敦、郑异三人闻听,连忙出外相迎,但见班彪扶着拐杖,被班固与兄弟班超搀着,颤颤巍巍,还不住的咳嗽。
马严慌忙迎上前去,道:“叔父应当在家养病,有事只管唤我兄弟前去就是,怎么还亲自来了?”说着,一把搀住,慢慢进入大堂,扶他坐下。
“我带着郑异从京师回来,连续两天不见他的人影,猜知必定是在钜下二卿这里遇到麻烦了!”班彪道,边说边咳嗽不停,马严赶紧吩咐人倒水,让他喝下,方才强行止住。
班彪道:“你们兄弟二人勿要顾虑太多。郑异此行,是我命他来的。太子召见过他,令他彻查马援一案,意在鸣冤昭雪,已被他当面拒绝!”
马严诧道:“他此番登门,既是为叔父之事而来,却又拒绝了太子,岂非自相矛盾之举?”
班彪道:“你等不了解太子,他志怀霜雪,清行出俗,能干绝群。只是,唉,陛下也是骑虎难下啊!进则激化西州与东州臣僚的矛盾,加剧郭家与阴家的旧怨;退则又不得不让马援蒙受不白之冤。”
马严与马敦对视一眼,似懂非懂。
“但是,马援之冤,迟早要大白于天下。我自知身体已近油尽灯枯,此是余生最大之心愿。如不能还给马援一个公道,我死不瞑目啊!”班彪老泪纵横,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马严深受感动,道:“班叔父想要我们兄弟做什么?”
班彪道:“把你们知道的,经历的,都告诉郑异。有什么证据,也都拿出来。他不是莽撞之人,将来必定用得着。可惜,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但你们都可以等到。”
马严道:“叔父既然吩咐,我们兄弟不敢不从。此外,叔父马援的门生爰寄生正为他守墓。武陵平乱,我兄弟二人都未曾随军出征,而爰寄生却始终不曾离他左右,直至他病逝。故此,整个过程,他最清楚,我即刻命人把他叫来!”
“那太好了!”班彪道,“就让班超去叫他吧!”
郑异与班超已多年未见,看他此时已经成人,体格健壮,粗眉大眼,下颌宽硬,后颈圆厚,道:“班超气宇轩昂,相貌不凡,必成大器之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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