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寨门前,新到监军宋均与梁松等人见礼已毕,正欲入营。
梁松却道:“今日梁松使命已经完成,不宜久留,此刻须火速赶赴京师觐见陛下。此处战事虽临困境,然而久闻宋将军渊深有谋,内昭独智,相信定可处置妥当!”言罢,拱手而去。
爰寄生声情并茂,讲完之后,泪如泉涌,在场众人尽皆眼眶湿润,帷幕之后,更是抽泣之声不绝。
“马武将军,适才爰寄生之言,可有何不实之处?”郑异的问话,方把众人的思绪从壶头拉回了宣德殿。
“句句属实!”马武道。
“梁太仆,可认为爰寄生所言有何不妥之处?”郑异的目光如同半空中的闪电一般,复又射向梁松。
梁松漠然不应,神情倨傲。
“太仆不应,想必还未明白我之所问。”郑异道,“太仆奉命监察马援,风雨兼程,不辞辛苦,前后耗费十日,九日半都在路上奔波;在军中,只是到了马援石窟,把耿舒的家书所写之言,向马武、耿舒、吕种三位将军陈述一遍,让他们署名其上,就匆匆回京师复命了?”
“陛下诏令我前去壶头,就是查明耿舒之信是否属实!领军作战之事,非我之责,而马武、吕种皆已证明此信所言不虚,且又署名其上。我的使命就已圆满完成,何必拘泥于在军中逗留时间的长短?”梁松道。
“若如此,先帝完全可以随意遣一小卒,赶赴军中,将耿舒之信,示与众将,令他们署名其上即可,何必要有劳梁太仆亲走一趟?”郑异直视着梁松,声音严厉许多,道:
“身为监军,负有先帝重托,到得军中,却只是将事先私自备好之语,巧言令色,强加于人!既不明察,也不暗访,不问三军安危,不顾大战胜负,多一刻都不愿留,便急于回京,误导先帝,以至马将军蒙冤遗恨。你该当何罪?”
“郑异,休要信口雌黄,诬陷好人!”梁松勃然作色,高声断喝道:
“马援之死,乃缘于天降大暑,与我何干?马援之败,乃是他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坑害将士,与我梁松有什么关系?梁某不顾舟马劳顿,星夜驰赴前线,冒死查明实情,是奉先帝诏令行事,又何罪之有?”
“那好,我就明确告诉你,罪在何处,法犯哪条!”郑异道,“马援是否贪功冒进,事实已经证明。他所选,乃是正确之策;他所得,本应是胜利之果。就是因为你的险恶构陷,颠倒是非,以至虽胜尤败,不但战功被夺,爵位被撤,而且还清名尽毁,家人遭难!”
“哦!梁某今天倒是第一次听闻如此奇谈怪论,”梁松冷笑道,“马伏波兵败壶头,尽人皆知。似才听你所言,倒像是他还胜了此战,反而是先帝与阙廷朝臣们都大错特错了不成?”
郑异微微一笑,道:“凭你之才,本可看清此战全貌;怎奈,挟私报复之心太重,反而被蒙蔽了双眼,以至是非颠倒。爰寄生,索性把壶头余下之事继续说完吧,也好让太仆心口俱服!”
梁松满腹狐疑,暗忖那日在壶头行色过于匆忙,莫非还忽略了什么重要之事?
马武也感到懵懂,自觉曾在场亲历整个过程,难道还有什么不知道之事?那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白面书生,又何以知晓?
余人更是如坠雾中,尽皆把目光投向了爰寄生。
但见爰寄生缓步向前,继续开始讲述。
光武遣去紧急驰援壶头的监军宋均与梁松见过面后,径直来到马援石室,默视良久,命爰寄生与几位亲兵继续留下照理,余人各自回去安顿下属军心,自己则连夜探巡各营,明悉军中境况后,深感事态之严重,远超出之前所料。
他命人把爰寄生叫来,安慰一番后,便问道:“军情我已查明,但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各营每日亡者甚众,如此险境,只需撤兵,便可绝处逢生,此节马伏波必然早已想到;但为什么宁可玉碎,也不愿瓦全,不肯后退一步?”
爰寄生道:“马将军认为蛮族被困于壶头之上,无有粮草,且暑气日甚,已是强弩之末,与我军在比拼韧性与斗志。若能再坚持几日,他们必会屈服!”
宋均闻言,眉头紧锁,沉思不语。
爰寄生又道:“伏波将军临终前,似乎已思得破敌之策,故此方才坦然入眠。谁知,竟就此一睡不起!”说着,又哽咽起来。
“哦,已有破敌之策?”宋均奇道,“可知何策?”
爰寄生摇摇头。
宋均又陷入沉思,眼见东方破晓,却仍是不明所以,遂道:
“那你就把昨日马伏波所做的事情,给我讲讲,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爰寄生就将所能回忆起来的,悉数诉说一遍,当讲到吟唱“武溪深”崖下各营将士立于船上,万众仰望之时,宋均眼前一亮,失声叫道:
“我知道马伏波之意了!”
当即传令,召集马武、耿舒、吕种等诸将速来聚议。
宋均朗声道:“昨夜探访各营,军士多湿热疾病,死者大半。武溪地势险要,正值酷暑,主将马伏波又意外病逝!是战是退,都宜速断。各位将军在此久战多时,请尽情各抒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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