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龙述不到家,还不失为一个谨慎勤勉的人,所谓雕刻鸿鹄不成还可以像一只鹜;学习杜保不到家,就很容易堕落成为天下的轻薄儿,以至于弄巧成拙,这就是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杜保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属下将领们对他的憎恨都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州府官吏们也都在背后数落他,我常为他寒心,所以不愿子孙们学他啊!”
马武听完,依然一头雾水,问道:“没听说来有什么异常,与梁松有何干系?”
郑异道:“这信中所提及的杜保,乃是前任越骑司马,与梁松、窦固素来交好!故此,梁松屡次在先帝面前保举此人。但亦如信中所言,那杜保品行轻浮刻薄,四处树敌,阙廷中有恨他之人得到马援此信后,便呈递给了先帝,并上书称‘杜保经常制造谣言,迷惑众人,连伏波将军都万里传书告诫其侄子勿要与其交往,而梁松、窦固却与之结交,这势必会扰乱阙廷’。”
“那先帝怎么说?”马武追问道。
“先帝当即召入梁松、窦固,将马援书信与所附的上书一并出示给二人看,梁松、窦固吓得当即跪倒不住叩头,鲜血直流,方才免于被追责。接着,又下诏免除杜保官职,提升龙述为零陵太守。”
梁松此时终于醍醐灌顶,知道了下面等待他的是什么。
此前,他一直疑惑,郑异究竟从哪里得来自己构陷马援的上书、耿舒之信、马援家书等这些证?虽然也曾数次怀疑会不会是龙书案之后正襟危坐的那位,但此念头一出,立刻又强行按了下去,因为实在不敢再往下想,以免乱了自己方寸。
倘若真是他,这场审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因为结局早就注定了。
如今,这种一再被回避的可怕念头终于成为了现实,因为马援家书提及的那位杜保的事,自己与窦固把头都叩得血流如注,方才求得光武宽恕的那一幕,这个大殿中没有人会知道,但除了,龙书案之后的那位。
既然知道了前因后果,梁松万念俱灰,彻底放弃了一切幻想,瞬间又一转念,“这样也好,人终有一死,一走了之,就此解脱,也免得再过无时无刻不疑神疑鬼、提心吊胆、非人世所堪的日子了!”
思绪万千中,他耳边忽然传来了马严愤怒的声音“梁松,无论你承认也好,否认也罢。其实,你之所作所为,在场之人皆已了然于胸,心如明镜。只是,唯有一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你父与我叔父马援乃是好友知己,而你不惜昧着良心,造谣诽谤,让满天下之人都误以为他历次冒死为国出征都是为了满足贪财私欲,从而名誉坠地,被人唾骂;还处心积虑构陷他贪功冒进,坑害将士,令他身败名裂,冤沉海底。屡屡出此无比狠辣之毒手,莫非仅仅只缘于他的一封家书?”
“不错!你叔父马援与我父梁统确是知己好友,马家、梁家也本应世代交好!我父待你们马家后人,视同己出,关怀备至,而他马援却又待我如何?”梁松此刻已经放下一切,索性敞开心扉,道出陈年积怨,今朝一吐为快:
“他对我自幼就抱有成见,嫌我本性刻薄,心胸狭窄,素来瞧我不起,整日只盯着我的不是,说个没完!即便我长大了,可他仍旧当孩子一样教训,说什么‘人就算显贵了,也要能继续忍受贫贱;如果你忍受不了再次贫贱的话,处在高位上就一定要自持自控!’此话何意,莫非我一直贫贱,他才能安心?贫贱之时,被人瞧不起,处处碰壁,不得不低三下四,翼翼周慎,方能讨得饭吃,获得温饱;可人富贵了,出人头地,被人仰慕,自当扬眉吐气,如不张扬炫耀,以威示人,却要自持自控,岂不如同锦衣夜行,他人如何得知你的显贵?真是一派胡言!”
“后来,我成了帝婿,朝中无人不忌惮三分,可唯独他,不但依然不把我放在眼中,而且还不分场合,丝毫颜面都不给。有一次,他抱病在床,我乃是堂堂皇亲国戚,好心好意去登门探望,不惜屈尊跪在床边问候,可他竟然把脸转向里侧,任凭我怎么问安,就是不理不睬,弄得我在众人面前,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实际上他当时清醒如常,有意羞辱于我,竟还当我不知?”
“既然明知杜保与我熟识,又看透他的为人,不可深交。那为何不当面提醒我交友不慎,以免日后遭受连累?他不是整日说教起来比我父还关心我的家长吗?却不惜远隔万里,私下给你们写信告诫要学龙述,不要学杜保,此人已经遭恨到极点,否则定然画虎不成反类犬!而我当时正在全力向先帝推荐其人文武双全,道德博备,可堪大用。先帝看到马援之书,岂能不对我猜忌生疑?龙颜暴怒之下,我叩得头破血流,哭的悲天彻地,方才消除先帝疑虑,平息他的怒气,终于逃过惩罚。你说,此仇不报,岂不妄为男儿!”
“唉!”明帝闻言,叹了口气,从龙书案后站起,缓步走到殿下,来到梁松近前,道:
“枉你饱读圣贤诗书,岂不知为国者无私仇,方可养聚浩然之气,躬行浮云之志?且听朕亲自给你读一篇前朝退隐老臣的上书后,此言之意,自然便晓!”
说着,站起身来,望着殿下众人,朗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