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沉吟半晌,还是忍不住道:“先帝德同尧舜,受命中兴,天授二十八将,尚且不能与匈奴决一死战,而朕又有何德何能,敢展此志?更何况当下,诸王国、诸侯国尚难以上下同心,阙廷还无法协和万邦,朕不得不将此志藏于心底,暂且束之高阁。”
说着,叹了口气,又道:“这治水之难,也远超乎先前想象。你先回宫休息吧,朕在此再斟酌斟酌!”
次日,井然奉明帝之命,将郑异请进宫来。
“郑卿查破梁松之案,还伏波将军清白,亦解了朕多年之惑,想要何封赏?”明帝问道。
“为马将军昭雪,乃是郑异多年心愿,也是身为世侄应尽之责,更离不开陛下倾力相助,并非求封赏而为!”郑异道。
“卿乃当世俊彦,若不为阙廷所用,实在埋没人才,朕之大过也!况且式侯被刺疑案未破、蠡懿公主一案仍悬,百姓深受旱涝交替之苦,外虏尚环伺在侧。身为国之桢干,卿又岂能忍心置身事外?”明帝道。
“陛下召臣,哪旁使用?”郑异问道。
“式侯与蠡懿公主之案,朕如芒刺在背,不知卿可否愿为朕解忧?”明帝问道。
“郑异以为此案早晚必破,只是时间问题!”
“需要多久?”
“十……”
明帝心中一喜,忙道:“十天?”
“不!”
明帝又道:“十个月?”
“非也!”
明帝急道:“莫非十年?”
郑异道:“十年以内有望!”
“为何如此之久?”明帝失望的问道。
“陛下试想,角端弓最初出现于成都刺杀岑彭、来歙二位将军,二次重现在京师式侯府时,中间整整隔了二十余年!然后,又杳无踪迹。而式侯案与蠡懿公主案之间,也间隔数年,至今亦无蛛丝马迹可循。若幕后主使乃是同谋,则其不但智略宏远,而且其忍耐之力亦远非常人可比,没有把握绝不出手;一旦出手,必为离奇诡异的大案,而且都是一击中的。与此等对手周旋,岂能指望速战速决?”
明帝点了点头,道:“卿言有理,如此说来,确实是急不得。看来,朕是不能等到破案之后,再举大事了!”
“陛下有何大事要举,可否告知?”
“近年,旱涝交替,百姓凄苦。就拿眼下来说,你瞧瞧外面这场瓢泼大雨,朕忧心忡忡,生怕泛滥成灾,冲毁黄河堤坝,淹没民户与农田。若能疏浚汴渠,则此忧可解。故此,朕早有治理汴渠之心。数年前,曾遣派河堤谒者王景,沿途勘察,制定方略。如今王景回京复命,言此渠虽然可治,但代价却着实高昂。”
“何等代价?”
“至少需六十万健壮劳力,二年工时,一百亿钱!”
“那可是倾国之力啊!”
“不错!此即为朕举棋不定之原因。且阙廷群臣有的赞成,有的反对。赞成的,有理有由;反对,亦有根有据,令朕更加难下决心!今把郑卿请来,是想倾听你的一锤定音之见!”明帝诚恳的说道。
“臣以为时下,此事断不可行!”
“哦,却是为何?”明帝顿感意外,口气中明显透着失望。
井然亦感愕然,睁大眼睛望向郑异。
“因为水患固然如鲠在喉,但还有两患,其威胁之大,更甚于水患。陛下,绝不可忽略!”郑异道。
“哪两患?”
“一是北边的匈奴,此乃外患;二是阙廷治下的属国,此为内患!”郑异道。
“哦,如何甚于水患,卿且讲来!”
“匈奴与大汉乃世之天敌。以前汉孝武帝如此文治武功,聚先前三朝累积之物力,得卫青、霍去病、李广等骁将之勇,虽战而胜之,亦只是夺得河西之地,未能灭绝后患。如今,百年过去,匈奴元气逐渐恢复,国力日增;而我大汉自武帝后,日渐衰落,直至王莽,更是分崩离析,幸有先帝,受命中兴,方才稳住汉之危局。如今,陛下若举倾国之力修筑汴渠,则外防必定空虚,如果在此期间,虎视眈眈的匈奴乘机来犯,纵然马援、耿弇之辈复生,恐亦难以力挽狂澜。试问陛下,果真若此,如之奈何?”
明帝道:“朕昨夜一宿未眠,就是在反复思量此事。卿言不假,但时下匈奴已裂成南北,南匈奴作为藩篱,护卫大汉亦有时日,见北匈奴来犯,必会竭力挡之;鲜卑、乌桓虽首鼠两端,但自与大汉互市贸易后,也有泯兵亲近之意,侵扰日见稀疏。况且,最近匈奴还派使者前来京师示好,请求在渔阳、五原、云中等郡设立互市,恢复双边贸易,朕已答允。一旦双方就此商贸往来增多,刀兵冲突必然相应减少。如此,只要北境保持三年无战端,则大事可成矣!”
郑异道:“陛下此言,令臣想起一事。当年,先帝在世时,匈奴派使者前来提议和亲,陛下当时还是太子,曾谏言不能应允,否则大汉尚未安稳住南匈奴,就与其仇敌北匈奴结亲,南匈奴必生二心。”
明帝笑道:“你也知道此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