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深明大义,亦是本地百姓之福。”井然谢道。
何敞道:“今陛下已将令父杜茂大将军列入中兴汉室之云台二十八将,何某在此给侯爷道贺!”
杜元当即称谢,道:“陛下真是皇恩浩荡,不计前嫌啊!毕竟,家父当年乃是因违反军法被先帝免官职、削户邑、降爵位的罪臣啊!”
井然道:“陛下曾言道‘骠骑大将军杜茂虽有过失,但先帝已经惩治。然而,其昔日所建之不世战功,更被人所瞩目,绝不能因后来之过而抹杀前功!’”
杜元起身,眼中湿热,颤声道:“这些,当真都是陛下亲口所说?”
“井然此生,唯一不擅长之事,就是说谎。”
“井大夫乃世人皆知的忠厚长者,侯爷曾在京师多年,必已有耳闻。”郑异道。
“陛下真是流宽大之泽,垂仁厚之德啊!”杜元顿生感慨。
“其实,先帝也是宽容大度之君。不仅对令父网开一面,对令父好友阜成侯王梁也同样是既往不咎,不计前嫌。”郑异道,“此外,在封爵赐地时还特意让阜成侯王梁、安平侯盖延、扬虚侯马武等知交与令父的封地相邻,实可谓用心良苦啊!”
杜元听他突然说起此事,心中一动,不知何意,当下默不做声,却听郑异继续说道:“疏浚汴渠也将经过他们封地,不知他们是否也能如侯爷这般明达事理?”
杜元登时放下心来,道:“敬请放下宽心,只要本侯爷赞成,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异议。”
“所谓一言九鼎,侯爷这句话重逾千斤,还能不令郑某之心踏实下来吗?”郑异道,“还有一事,郑某也想借此机会讨教,纯属满足私下好奇之心,如侯爷感到为难,大可不必回答。”
“何事?但闻无妨!”
“就是式侯遇刺那日晚上朔平门前之事!”郑异道,望着杜元。
“实在不堪回首。有什么事,只要本侯能回答上来的,一定如实奉告!”
“那日,听说南宫军中有人亲眼看到言中从式侯府的凶案现场出来?”郑异问道。
“正是!当时有三个证人,第一位步兵校尉盖扶;第二位是宫廷骑都尉檀方;第三位是南屯司马王坚石。”
“那当时,侯爷身在何处?”
“本侯也在巡街,听说式侯府出事后,便急忙赶了过去,只可惜晚到一步,未能当场抓住凶手!”
“如此说来,侯爷也进了式侯府中?到时,式侯是否已经气绝?”
“我冲进去时,式侯已经气绝身亡,只是听府中之人说他临终之前曾言‘凶手是寿光侯刘鲤所遣’!”
郑异眉头紧锁,沉思良久,忽道:
“南宫、北宫两军官兵,整日在一起操练多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相濡以沫,情同手足,为何突然之间竟会拔刀相向,相互残杀?”
“那日晚,朔平门前,天降大雪,北风凛冽。起初,城上的北宫军与城下的南宫军还是相互斥责,尽管双方均把强弩瞄向对方,但都还能保持克制。后来,虎贲中郎将梁松的言语激怒了济王,两方的将领就打了起来,场面越来越激烈,逐渐失控,以至于乱箭四射,成片的将士倒下!”杜元说着,面上呈现痛苦的表情。
“那究竟是哪一方先动的手?”郑异问道。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当时场面混乱至极。风声、人声、马鸣、火光、飘雪交织在一起,谁人能分清?”杜元道。
“身为射声校尉,那你本人可曾施射?”郑异忽然问道。
杜元闻言登时现出怒色,道:“郑仆射,你来修渠之日,本侯自会率百姓夹道欢迎,但若把南宫、北宫军同室操戈的惨痛之事,当作话资以打发时光,本侯毫无兴致,更没如此慵懒无聊。如需用膳,自会有下人前来招呼,恕不奉陪!”
言罢起身,大袖一甩,怒气冲冲,疾步出堂!
在离开参蘧乡侯府的路上,井然不停抱怨郑异,不该当面揭人伤疤,刺人痛处!
何敞亦忍耐不住,插言道:“井然所说,不无道理。虎父无犬子,就看其父,这杜元也不会是诡诈之徒啊!何必多此一举,如此苦苦相逼,激怒于他呢?一旦他事后食言,拒不帮助筑渠,岂不是弄巧成拙,节外生枝?”
郑异冷笑道:“他若真不是犬子,就不至于气量狭窄到容不下我那一两句话;他若真不是诡诈之徒,就当知道筑渠功成之后,谁才是最直接的受益者,就不会因小失大,自食其言。”
何敞道:“他是开国元勋之子,必是自小胸怀大志,可一场朔平门之变,让他早早归家养老,吃喝固然不愁,但壮志却是难酬。一身武艺,空有抱负,但又无处施展,每日徒望太阳朝起夕落,坐吃等老,岂能不郁闷急躁?”
郑异闻言,眼前一亮,道:“国相此言,郑某以前怎么竟未曾想过?此事反倒印证了几分我此前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经的一个猜想!”
井然不知他所云何意,茫然道:“莫非片刻之间,你竟已发现什么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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