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提南无暇多说,当即命人将他就地处决。

 接着,又抬头朝云中方向望去,但见城内马军尽出,追逐着前面那些四处奔跑的匈奴兵,不是马踏,就是刀劈,如同狩猎一般。

 栾提南正欲调拨军马前去救援,却听见旁侧有人惊呼道:“王爷快看,大营起火了!”他忙回头一看,大营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暗夜里的苍穹和寒光闪闪的冰雪大地!

 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闪出无数火点,上下飞舞,形成一条见首不见尾的巨龙,正向自己这里奔腾而来。

 “不好,大营被汉军袭占了!”他心中闪出的第一念头就是大事已去,赶紧突围,当即率领亲兵向西面冲去,但没跑多远,前方也现出一条翻滚的火龙拦住去路,吞噬着冲在最前的匈奴兵。

 他立刻又拨马折头向东飞奔,听到他命令旋即转向东方的匈奴兵与接到他先前命令的还在向西冲的匈奴兵在黑暗中相互撞在一起,彼此残踏,登时死伤大片。

 栾提南此时已经慌不择路,顾不了许多,抡起弯刀,见人就劈,向东拼命一路狂奔,势不可挡的扑进了云中城东的山谷,这里曾经是他把栾提比追得走投无路的地方。

 如今,走投无路者,却轮到了他自己,而迎面岩壁上埋伏的狩猎者,此时换成了汉军。同时,被射出的无数矢雨穿成刺猬的,也换成了他本人,北匈奴左谷蠡王栾提南!

 进入汉塞,得知兄弟丘林荡死于栾提南刀下的噩耗,丘林游心中痛苦万分,凄凉异常。

 那是他唯一的亲兄弟,虽然一南一北,多年不见,但毕竟是骨肉至亲,在云中的意外相逢,喜从天降,本以为此后相聚会便利许多,却没想到那次短暂的相见竟是永远的诀别,而且他还死的那么惨。

 好在,兄弟是以汉人和匈奴人都欣赏的方式走的,是迎着雪亮的屠刀大笑而去的,尽管是为了大汉和南匈奴,但总归是士为义死,方换来了一郡的平安。

 然而,这次历尽艰辛才议定的汉匈和亲,很有可能会因为栾提南的身亡而受到影响,这可是栾提蒲奴最为器重的一个爱子啊!老单于早已年老力衰,能经受得住如此沉重的打击吗?

 此刻,究竟是该进,还是该退呢?

 要说进吧,到了京师,与阙廷议好了和亲的具体事项,但万一老单于发起狂来要为爱子复仇,尽起倾国之兵,来找大汉拼命呢?

 但若退吧,没有龙庭的明确指令,属擅离职守,如果回到龙庭,老单于不计此仇,执意继续和亲呢?毕竟,他还有三个儿子,而且更有他那运筹出奇的宏图伟略啊!

 出了云中,在前往京师的途中,他一直闷闷不乐,寡言少语。

 郑异等知他心中悲痛郁闷,不便过去多加打搅,索性让他自己独处。直至云台殿上,见到明帝,他才终于恢复了常态。

 他呈上国书后,告诉明帝,此行非常圆满,双方事前所有意向均已达成:

 大汉关雎公主出嫁匈奴,夫婿乃是匈奴国栾提蒲奴单于。

 汉匈重开互市,在原来基础上,增加代郡。

 双方永结盟好,不再刀兵相向!

 明帝闻言颇为欣慰,表示择日就让关雎公主出塞完婚,并体谅匈奴来使旅途舟马劳顿,且先回传舍休息,静候佳音。

 丘林游退下后,明帝先是慰问了郑异几句,接着道:

 “眼下,攻打玉门、阳关的匈奴与西域联军已退。北线,云中大捷,大败匈奴主力,斩杀主将左谷蠡王栾提南,危机得以解除,但此事却发生在郑卿从龙庭返回途中。那栾提南乃是栾提蒲奴单于之次子,闻讯必然痛不欲生,之前与大汉所定之约,在郑卿看来,是否会因此受到影响?”

 “臣以为不会。”郑异道。

 “如此说来,卿同意关雎公主照常出塞和亲了?”

 “恰恰相反,臣不赞成公主出塞,更不赞同汉匈和亲。”

 “哦,却是为何?”明帝不解。

 “正因为栾提蒲奴不会为丧子之痛,来兴兵报仇,反而继续承诺与汉和解,公主才不能出塞。”

 “卿且详细说一下。”明帝与在场群臣都不明其意。

 “那栾提蒲奴乃是匈奴开国以来罕见之雄主,此人能与先帝周旋那么多年,对大汉始终握有战与和的主动权,足见其谟谋深博,且行事常常蓄势长久,然后待机而发,继而一发不可收拾。故此,他并不在乎一城一地得失,栾提南之死更不会乱了他的方寸!”

 明帝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道:“卿继续讲!”

 “眼下,大汉兴修汴渠,无暇北顾,他岂能不知?却又为何只字不提此事?故此,其趁虚而入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所谓和亲、互市都是他的瞒天过海之计!臣本就有所怀疑,今出使匈奴,沿途所见雄奇壮伟的域外风物,及与栾提蒲奴在龙庭会面之观感,皆证实了臣的疑虑,兵不厌诈!”

 “瞒天过海?兵不厌诈?”明帝眉头蹙起,沉吟片刻后,又道:“栾提蒲奴此人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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