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留下!”栾提东对着他道。

 郑异示意让他坐下,用手中的刀子把羊腿切成数片,放在火上翻烤,不多时便有羊油不断滴下,接着颜色逐渐变得金黄,就递给了他两片。

 “很好!这么短短几天,就会烤肉了!”栾提东赞道,“但是今天我没有出去狩猎,所以才宰了羊。”

 甘英从郑异手中取过刀子,边翻译边烤着羊腿,郑异则一边啃着羊腿,一边望着面前跳动的火苗,等着栾提东的下文。

 栾提东拿起一个皮囊,道:“这烈酒,你们汉人喝不惯,我就不勉强了!”说着,自己则仰头喝了一大口,道:

 “知道我请你来,有什么事么?”

 郑异摇了摇头。

 栾提东也凝视着眼前的篝火,缓缓道:“几天之内,或许就是我们到达的那一天,龙庭可能要有大事发生。”

 “什么大事?”郑异问道。

 “匈奴的大单于可能要易主换人了!”

 “那得恭喜你呀,作为左贤王,你不是储君吗?不过,老单于在位数十年,上次在龙庭见到他,还是精神矍铄,眼下不到半年时光,却为何会突然传位呢?这也不符匈奴国的习制啊?”

 “习制!习制不就是人定的吗?再说,匈奴国又有什么惯例?原来是兄终弟及,如今不也被我父王亲手给毁了吗?才又分出来一个南匈奴!”栾提东道。

 “依你之意,莫非有人竟在觊觎着这单于之位?”

 “不错,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栾提东烦闷的说道。

 郑异一愣,心下立时雪亮,知他所指之人乃是栾提北,本来没见过栾提西,但适才听他如此一说,自是也在所指之列。

 “我自从龙庭出来,就一直没有见到过父王。刚才,你说上次出使龙庭见到他时,身体还很好?”

 “是啊!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再说,身体要不好,能提出与大汉和亲吗?”

 “那你也见到栾提北,我的四王弟了?”

 “见到了。”

 “他对和亲是什么态度,同意还是反对?”栾提东道。

 “既不同意,也不反对。”

 “那是什么态度?”栾提东有些不解。

 “而是赞成。”郑异道。

 “这就对了!”栾提东一拍大腿。

 “为什么这就对了?老单于给大汉的提议,他难道竟敢反对不成?”这次提问之人,又换成了郑异。

 “既然你能经得住我那日故意的为难,不怕被当众砍头,就意味着你是一条好汉,我们眼中的强者,值得信赖。所以,我就把匈奴的实情告诉给你。”

 栾提东又喝了一大口酒,不待郑异听完甘英的翻译,就已继续道:“老单于之所以要杀掉栾提森,废掉兄终弟及制,不惜逼反了栾提比,就是因为看到他这四个孙子,也就是我们弟兄四人,个个都有自己的本领,且都具有壮大匈奴的雄心壮志!”

 郑异闻言,缓缓停止了翻烤羊腿,聚精会神的听他往下说。

 “老单于担心如果栾提森继承了单于之位,而我们兄弟几个又都是不甘久居人下之人,势必水火不容。与其将来等栾提森名正言顺的以单于名义发号施令,把我们杀了,不如现在他就以单于的名义提前动手,为我们兄弟几个提前铲除后患!”

 郑异点了点头,道:“难怪匈奴能与中兴之后的大汉分庭抗礼,真是杀伐决断,果有一代雄主之风。”

 “不错!但是,他也忽视了一点,就是既然我们兄弟四个都是胸怀大志之人,但单于之位只有一个,此事又当如何解决?于是,我父王又恢复了兄终弟及制度,立我为左贤王的储君。”

 郑异道:“他在世时,身体壮实,此事毫无担忧之处,且可以充分让你们兄弟四人握成一支坚不可摧的铁拳,横扫四方。但是,他若心有余而力不足时,这支铁拳可就散了,不仅仅是互相不服,而且还会自相攻击。莫非眼下,他的身体竟然有甚不适?”

 “正是!”栾提东望着他,露出赞许之意,道:“真又被你言中了!龙庭传来消息,自我二弟左谷蠡王栾提南战死在云中的消息传至龙庭,父王如遇晴天霹雳,当场倒地,一病不起。”

 “此事,阙廷亦曾预判到,但后来龙庭另派须卜河前来出使京师,声称老单于并未放在心上,反而为栾提南偷袭汉塞之事向陛下道歉,并再次强调,和亲之事不变。故此,郑某才方有此行。”

 “本王正是为此事而来。”栾提东道,“数日来,每日都有从龙庭的耳目来给传递我消息,眼下那里的实情是,父王已经卧床许久,不能下地,更无法理政。现在龙庭之事,全部由四弟栾提北以单于名义行使大权,他现在就是真正的单于。”

 “故此,你就提前赶到我们前往龙庭的必经之路五原,来等我们?”郑异问道。

 “正是!”栾提东道。

 “却是为何?我等本就区区三百多人,还被你勒令留下大部分在五原,也无法护你登上大位。你对我说这些,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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