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回道:“不错!乃是前方将士亲眼所见,右谷蠡王对左贤王悬的又是重赏,所以他们才追得那么拼命。”

 “那汉朝的使臣郑异在什么地方?可有人看见他在与栾提东一起突围的人群中么?”

 “这倒没有。但就是因为顾及大汉使臣,所以才没有放箭,否则栾提东此时已被斩首多时了!”

 “快!传我将令,火速抽调一支兵马去追击正在向东逃跑的那群人,就是刚从栾提东的营中冲出来的。不可放箭,务必活捉郑异!”

 一口气侥幸冲出了匈奴大军后的郑异,找了一处无人之地,勒住战马,回头观望,除了卫戎,身边仅剩下了十多骑,俱都是满面风尘,浑身的鲜血,还不住向下直流!

 他连忙抬起盾牌,俯首观看,怀中的公主也正双目无神的抬头望着他,不断的瑟瑟发抖。

 郑异见她无恙,顿时放下心来,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征袍亦已被鲜血染透,也正在向地面滴着血,不及说话,却见卫戎又挥起马朔,指着来时的方向,道:

 “郑司马快看,又有一支匈奴军追来了!”

 郑异放眼望去,适才已经散尽的滚滚红尘再次凭地卷起,果然有无数匈奴铁骑正奔着自己这边杀来!

 他立刻拨转马头,道:“不好,这支匈奴军是刻意冲着咱们来的。大家不可大意,快撤!”言罢,打马扬鞭,再次向东疾驰而去。

 余人紧随其后,扬起一阵沙尘,直冲云霄,却也无可奈何的正好给追兵发出了追踪信号。

 卫戎只觉得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转身一看,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的狰狞相貌已然清晰可辨。

 他知道此时与适才已是截然不同。

 刚才,是因为匈奴铁骑专心致志在向南追击栾提东,故无人顾及自己。

 而此时,这支军队是专程追击自己而来,且匈奴兵的骑术本身就无比娴熟,无论人与马,都远远强于己方。

 更不利的是,自己与郑异的马上都坐着两人,负重难行,如此下去,必定瞬间便被追上,无人能够逃出生天。

 当下,他侧首望向郑异,高声喊道:“郑司马一路顺风,我就不再陪你继续东行了!”

 郑异闻声,忙转头望过来,不明其意,却见卫戎扔掉手中的盾牌与马朔,怀中穆姜所穿的红色斗篷登时迎风飞舞起来,在一望无垠的黑白相间的天地中格外瞩目。

 随后,卫戎忽然拨转马头,呼啸一声,转向北方一路奔腾而去,身侧那十多骑亲兵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立刻紧随其后朝着北方,呼啸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随之飞扬起来的漫天风尘之中。

 而继续向东前行的,只剩下了郑异独自一骑。

 不料,那些匈奴铁骑却甚有经验,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即也是兵分两路,大部分前去追赶卫戎等人,而其余的则继续尾随郑异而来。

 郑异知道此时如不采取措施,任凭这样下去,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兵咬住,届时只能束手就擒。

 他不住四处张望,苦思对策。

 忽见侧前方不远处,现出一处山坳,再过去便是连绵的山脉,当即催马冲上前去,绕到山坳之后,然后勒住马,扔掉盾牌和马朔,跳下马来,缓缓将公主抱起。

 一路狂奔如此之久,她早已瘫软虚脱,站立不住。

 郑异俯身将她轻轻放到地上,摘掉她身上的铠甲,然后把她的红色斗篷牢系在马鞍之上,接着猛抽数鞭,那马受痛嘶叫着奔腾而去,红色斗篷又再次飞扬起来。

 郑异迅速将地上的盾牌、马朔与铠甲扔到西侧山涧中,自己则抱起公主纵身跳入东侧山沟,刚伏下身来,便听得一群匈奴铁骑风驰电掣而过,碎裂而急促的马蹄之声,回响于山谷之间,不绝于耳。

 此时,郑异方才感到身下皆是坚硬的碎裂山石,顿时一阵剧痛向全身袭来,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一般。

 他咬紧牙关,艰难的将手臂抬起,再次看了看伏在腋下的关雎。

 她悄无声息,紧闭着双目,身体不断的发抖。

 郑异伸出手去,先是探探她的鼻息,还算均匀,心下踏实许多,接着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却是有些发热迹象,难怪在如此紧急之际她还能倦怠嗜睡,在宫中何曾受过这种罪。

 他知道此处并非理想避难之所,匈奴铁骑说来就来,随时都有可能发现自己,当下起身,环顾左右,不知不觉中,暮色又已急着降下,四下里显得阴森可怖。

 更令他紧扣心弦的是,又有一片惊心动魄的马蹄声响起,一大群匈奴铁骑从眼前疾奔而过。

 他知此地不可久留,当下攒足力气,将关雎公主负起,向山上一步一步攀爬上去。

 随着夜色越来越浓,天气也越来越冷,甚至还沸沸扬扬飘起了雪花,冰得郑异那满头大汗的前额与脸上凉丝丝的。

 早已疲惫至极的他只是在机械的任由两腿前行,本来漫无目的,但逐渐趋紧的大雪逼得他不得不为栖身之所而竭力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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