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边说着,那边内院里檀公却正忙着把温芝数日来辛苦制好的各类肉食装入各种大小皮囊,院内的地上铺得到处都是。

 郑异见状,连忙劝阻道:“檀婆,这实在太多了,马匹也驮不下;再说,我们把膳食都带走了,你们不就没吃的?岂能忍心看你们挨饿?”

 “放心吧,山林到处都是食物,真是缺了,檀公随时去取便是。反倒是你们,一旦在途中被困住,荒漠之中,哪里去找吃的?”

 郑异感动得目中模糊,已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伸手去阻拦檀公,温芝见他感动得过意不去,遂道:

 “这样吧,先装上马背,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们留着。”

 关雎道:“好主意!这些肉食,新鲜可口,我爱吃至极。”

 郑异无奈,只得帮助檀公把肉食装入皮囊。

 当晚,郑异心潮起伏,久不能寐,索性起身,坐到篝火之旁,添加柴火,拨弄火焰,低头沉思。

 关雎亦未入眠,明天便要与古道热肠的神仙眷侣檀驰、温芝夫妇分离,告别这段有生以来最为惬意,最为甜蜜的时光,从心底依依不舍。

 此刻忽见郑异清秀的面庞透过火光映入眼帘,便佯装入睡,目中留出一条缝,偷偷的注视着他。

 自将二人身份当面道破后,温芝本不想让他们再同住一室,但关雎坚决不同意与郑异分开。

 温芝一想,此前他二人都一直朝夕相处,亦与同处一室一般,也就不继续勉强。

 此次出塞异域,万里远嫁,本以为就此投进暗无天日的人生深渊,熟料变故迭起,突然激起前所未见的万丈波澜。

 北行和亲戛然而止,摆脱栾提东,逃离栾提北,无意中遇到了檀驰、温芝夫妇,见证了他们的凄美传奇。

 经历了风雪,学会了骑马,适应了肉食,更重要的是,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了郑异,真是收获满满!想到这,她嘴角噙着微笑,将头埋入毛被,轻轻睡去。

 当关雎再次睁开双目时,天光已经微亮,郑异的铺上竟空无一人。她连忙坐起,却见他已穿戴齐整,背负弓箭,腰悬利刃,正准备出门。

 “你去哪里?”关雎急忙问道。

 郑异见她醒来,微微一笑,道:“檀公夫妇把他们所有肉食都倾囊相授,给了咱们,而他们自己则一无所食。我且早起一会儿,出外给他们打些野味。”

 “那我与你同去。”关雎道。

 “不用!你身体刚好,又要马上奔波,且好好养精蓄锐。再者,过会儿檀公他们起来,见咱们都不知去向,会焦虑万分的。”

 “好吧,都是你有道理。早些回来,咱们一同启程。”关雎道。

 郑异答允一声,便走了出去,来到依着树林而围起来的马厩,牵出那匹平日所骑的骏马,翻身而上,打马扬鞭钻进了山林。

 今日,他决心不走过去檀公常走的老路,因为那里的猎物越来越少,而当下正值春暖花开之时,本当越来越多才是。

 所以他另辟蹊径,若能多捕一些,心中的歉意则会更少一些。

 果如所料,这些地方罕无人迹,遍地皆是奔跑的禽兽,他纵马驰骋,尽情追逐,随意施射。天地之间原来竟可自由如斯,此刻方才明白塞外游牧部落何以如此豪放、彪悍、好战。

 不多时,箭壶中的箭便已告罄,郑异暗自后悔竟没多带一些。好在箭无虚发,没有浪费,故此收获颇丰,心中亦宽慰许多。

 他将猎物捆扎在一起,悬于马背两端,再次翻身上马,却发现来时只顾着自由自在的奔驰了,却忘了记住归途。

 此时,厚重的云朵遮住了太阳,天地之间一片苍苍,四周荒野漫漫,就连东南西北竟也难以分辨。

 他只得紧握缰绳,放缓了马速,以便留心辨认来时的环境与痕迹。只要方向对,慢点都不打紧,但切不可迷路,否则就不是简单的早晚回到檀公夫妇家中的问题,而是还能不能出去的问题。

 当太阳再次从云中露出,指示方向的时候,他意识到已经过了午时,但总算辨明了归途,于是再次打马扬鞭,一路狂奔,来到檀氏夫妇的木屋。

 里面一片寂静,郑异心下诧异。平日檀公回来时,还不到门前,温芝便已迎了出来。而此刻,不但不见温芝的人出来,就连关雎的欢呼之声也不曾传出。

 莫非大家都在内院里忙着帮檀公劳作?郑异心下狐疑,缓缓下马,走了进去。

 屋内凌乱不堪,堆火早已熄灭,冷却下来的炭灰撒了一地,一种不祥之感顿时油然而生。

 他连忙冲进里屋,又闯入内院,除了一片狼藉,便是空空如也。

 他大声叫道:“檀公、檀婆、关雎!”

 久久不见回应,他奔出门去,抽出佩刀,将悬着猎物的捆绳一挥而断,把重物卸掉,翻身上马,举起马鞭正想抽下,猛一低头方才发现门前的地面上竟有许多混乱错杂的马蹄印,来人必定不少,更令他心惊的是,中间还夹杂着一片又一片的斑斑血迹,显然是经历过剧烈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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