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你明明跟在我身后,为何一眨眼就不见了?”

 “因为里面有一人认识我。若进去,咱们一切就都被揭穿了,只怕连赛儿,都会误会我们。”

 “你是说那个穿着黑色毛毳的矮胖子须卜水?你自己躲开了,扔下我一个人,不怕他认出我来?”

 “不会!”郑异笑道。

 “为什么?”

 “因为他就见过你一面,而且那时你脸上一直都涂着黑灰。但他却在五原时曾见过我的真容,所以必定瞒不过他,只能敬而远之。”

 关雎道:“南匈奴不是大汉的朋友吗?须卜水为何大老远去抓温芝他们?”

 “这也是我想弄清楚的问题。”郑异道,“他曾经担心大汉与北匈奴和亲,对南匈奴不利,就想叛逃北匈奴,被我识破。云中太守廉范将计就计,伏击了栾提南,须卜水无法抵赖,只能供认不讳,南匈奴单于栾提苏出面说情,方才留下性命。后来,我送你出塞,路过五原,二次与他见过面。而你,当时幸亏只召见了吴棠一人,故此他未曾见过你的真容,否则今天的局面就不堪设想了!”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在此出现?而赤山乌桓与白山不相往来多年,他如何又会与赤山乌桓的人在一起?”

 “这些都是此刻无法揭开的不解之谜。或许,他还是反汉之心未泯,改投了乌桓。若果真如此,则说明匈奴境内已经大乱,栾提东与栾提北正在争夺王位,须卜水无所适从,在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又被白山乌桓偷袭,落个孤身而逃。除了赤山,别的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栖身之地。”郑异道。

 “既然被白山乌桓偷袭过,那他还敢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正是疑点所在。赤山与白山断交多年,突然来访,不计前仇,冒险登门,这些不速之客必有重大图谋。莫不是想用假途灭虢之计?归根结底还是志在大汉。”郑异沉吟道,“果真是那样的话,赛儿可就危险了!”

 “假途灭虢?”关雎一惊。

 赫赛儿气冲冲跨进母亲穹庐的时候,室内已经清理干净,赫赫仍在独饮。

 她一见到赫赛儿,圆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目,怒斥道:

 “你今天对赫泰实在无礼,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是他无礼在先。”赫赛儿辩道,“他突然登门,来做什么的?就是为送那些牛羊?赤山乌桓怎么忽然想起咱们了?我父亲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先不要提你父亲,这些年白山如此兴隆,家家户户牛马成群,富得流油,与他何干?全部不都是我自己呕心沥血,精心谋划,才有的今天?”

 “呕心沥血?你不就是靠着恃强凌弱,四处侵袭,纵兵抢掠大汉百姓,将他们的财物劫持到白山?还命人假扮汉军,出其不意的偷袭匈奴,抢夺他们的马匹与兵器?”

 “住口!这也就是你,我的亲生女儿,若换做旁人,我早就把他的舌头割掉,抽皮扒筋了!”赫赫喝道,“不错,这就是为什么白山能有今天的原因。财富是一点一点积累的,只能进不能出,族人才能过上好日子!这次,你大从兄赫泰,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带来那么多的牛羊与骏马,一旦运至白山之上,哪家族人不举手欢呼?”

 “原来那些牛羊与骏马还在路上?你可曾亲眼见到?那么多年未见,你凭什么如此相信他?”

 “凭什么?就在于他此次登门的目的,赤山有求于咱们!”赫赫得意的说道。

 “什么目的?”

 “他们欲侵袭大汉北境五郡,但路途遥远,大军路途劳顿,若再继续向南,必被汉军发觉。所以,想在白山休整数日,养足兵马的精神后,再突然杀出,一击得手。”赫赫道。

 “什么,奔袭大汉?”赫赛儿急道,“真是痴人说梦!母亲好糊涂啊!那大汉人才济济,兵强马壮,岂是赤山之上的那些小小部族所能觊觎?大汉不来讨伐他们,已是万幸,如今却要本末倒置,去以弱侵强?大汉有句古训‘居累卵之危,而冒峥嵘之险’,他们如此胡作非为,岂不是自寻死路?母亲切不可为虎作伥,引火烧身啊!”

 “不要说了。你这口气,与当年你父亲一模一样,不识时务!”赫赫说道,“此事我自有主张!这次侵汉,与以往截然不同,乃是精心谋划多年的兴我乌桓的百年大计,里应外合,激起大汉内部裂变,然后乘虚而入,阙廷必会轰然倒塌。”

 “什么百年大计?”赫赛儿面色苍白,颤声问道。她隐隐感到父亲的失踪、自己被送往幽州都是这百年大计的一部分。

 “这个,你就不用问了!母亲所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赫赫道,“我累了,你退下吧!”

 “汉人有部书,叫做孙子兵法,其中有一个假途灭虢之计!无论母亲是否愿听,我都要讲出来!”赫赛儿道。

 “那就明天再说吧,汉人的东西对我们没有什么用,早一天晚一天,都没有关系。”赫赫道。

 “汉人过去曾有很多诸侯国,有强大的,也有弱小的。其中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叫做晋国,距离它不远有个弱小的国家叫虢国,晋国一直想灭掉虢国,但中间却又隔着另一个小国叫虞国。于是,晋国就送给虞国许多贵重礼物和宝马,说他们想去攻打虢国,但须从虞国借道,这些也是买路钱。虞国国君十分贪财,当即满口答应。不料,晋国军队在穿过虞国时,突然发起攻击,先灭了虞国,原先送去的财物失而复得,并且还净多了一个虞国!”赫赫一口气讲完了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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