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抬头向南面望去,果见有两个骑士举着火炬奔至山岗之上,与原先留守二人交谈片刻,打马又朝东南方向奔去。
“这定是回营缴令。如果我没有猜错,等下几个方向的探马,都要回来,然后陆续回营!”郑异道。
果不其然,时辰不大,北面、东面、西面的轻骑先后奔至,交谈几句之后,便各自策马回营。
而原先在山岗之上的二人,却依旧坐在火堆之旁继续留守。
“他们在等最后两人,也就是最先派去西北方向追咱们的坐骑的?”关雎道。
“正是!公主真是睿智,这么短的时间就熟悉军中事务了。”郑异赞道。
关雎见他夸赞自己,心中暗喜,却听他又道:“走,咱们过去!”
关雎道:“去哪里?”
郑异笑道:“山岗上啊,添把柴火,暖和暖和。”
“去山岗上,岂不是自投罗网?”关雎睁大眼睛道。
“大汉公主去见守卫大汉疆土的将士,竟担心是自投罗网?”郑异笑道,“公主不是还想见见我的点穴之法么?”
二人蹑手蹑脚爬上山去,眼见火光依然耀眼,郑异让关雎伏下等候,自己则悄悄绕了过去,不多时,便到了篝火之旁。
关雎见人影晃动几下后,便传来郑异的叫声:
“媛姜,请上来吧!”遂爬上山岗,走了过去,见火堆之旁的暗处,已然躺倒两人,果然身上装束与自己二人没有差别,一个汉军军士,一个胡人军士。
二人都在吃惊的望着郑异,却是口不能言。
郑异朝着火堆中添了把火,伸出食指,戳了一下那个汉军的咽喉下方两寸之处,道:
“祭太守的大营距离此地有多远?”
那名汉军已能开口说话,只是继续望着郑异、关雎二人,目中露出诧异之色,却是一言不发,显然是见他们装束与自己二人相同,不知是敌是友,怀有戒心。
郑异道:“不要怕,我等都是汉人,今有急事要见祭太守。只需讲出他在哪里,我自会去见他。”
他一口一个祭太守,见这名汉军虽然默不做声,却也没有否认,心中已然明白自己所判没有错误,又继续问道:
“今夜回营的口令是什么?”
那名汉军仍是闭口不言,郑异知祭彤军纪森严,这些轻骑游哨皆是从身经百战的将士中精选出来,不易欺瞒威吓,遂在他胸口上一戳,见他瘫软昏厥过去后,又将另一侧的胡人军士点醒。
此人睁开双目后倒是望着关雎说个不停,郑异立刻明白这是因为看到她身上穿着黑色角端牛皮甲,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可惜没听懂一句,思索间,忽见他腰间悬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刺奸”二字。
“刺奸?”郑异沉吟道,“这是何意?若是今夜入营密令,不可能明写在腰牌之上啊!”
关雎这时方才看到了那枚腰牌,忽见郑异微微一笑,道:
“我明白了!这口令或许与祭彤之父祭遵有关。”
火光中,她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郑异道:“祭遵曾被先帝拜为刺奸将军。看来,这祭肜受其父之风影响颇大。早年在河北征战时,祭遵曾为门下史,监督军纪。先帝身边的一位亲兵违纪,竟被他当街依律问斩,三军从此纪律整齐严明,无人再敢轻易越律。祭遵此后在讨伐山东、天水与巴蜀等征战中,功勋显著,故此被拜为刺奸将军,后又拜征虏将军,封为颍阳侯。”
说完,从那鲜卑兵腰间解下木牌,举到他的眼前一晃,朗声说出一个字来,道:“破!”
那人旋即回答:“虏!”随后又重复道:“破虏!”
郑异立即把他再次点倒,将木牌挂至关雎腰间,道:“出发,速去祭彤大营。”
关雎边走边问道:“何以猜得入营密令?”
郑异道:“这木牌乃是专为不通汉语的鲜卑兵所制,以免万一在外与同组中的汉军失散后,回营无法识别。但若在牌上写明,无异于掩耳盗铃。故此,另设口令,以便入营门时核验。既然今日的腰牌之上是‘刺奸’,我就顺着猜了一下,不想果然言中。在汉与鲜卑的联军营中,用这‘破虏’二字,祭太守真是意味深长啊!”
说着,二人来到拴有那两名轻骑战马的树桩之前,分别翻身上马。
关雎道:“四周万里荒野,此刻又在暗夜,如何识得祭彤大营的位置?”
郑异笑道:“咱们不知,难道这两匹训练有素的战马还不识得么?”
果如郑异所料,两匹战马很快就将二人驮至一座军营之前。辕门耸立,灯旗高挂,内有许多营帐。
郑异道:“确是汉军所扎之营,约有三千余人。”
关雎道:“祭太守出巡,竟带这么少汉军?”
“出巡,又不是出征。”郑异道,“即便明知赤山乌桓大军异动,但所去方向当属上谷、幽州、渔阳等郡所辖,那里的汉将分别有驻乌桓将军来苗、幽州太守萧著、渔阳太守公孙弘等。所以,身为辽东太守,若率领大军前来进击,岂不既越境又越权?还容易引起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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