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帐外进来一人,亦是魁伟壮实,相貌堂堂,身着黑色皮甲,髡头长发,进来便参见祭彤,然后叉手而立,目不斜视,似乎没有看见郑异一般。
祭彤道:“今接到急报,赤山乌桓的兵马异动果有不轨之举。”
偏何道:“他们好大胆子,竟敢在我等眼皮底下大举调动兵马,但不知有何企图?”说的竟是流利的汉语。
“据分析,应该是袭占白山,攻取幽州!”
偏何闻言一愣,道:“进袭白山倒也罢了,虽事先未有禀报,好歹那是他们的家事,但攻取幽州,那就是不可赦免的谋反大罪。难道不怕大汉屠灭其族?此事是否确凿?”
郑异道:“确凿!我即为此事而来!”
偏何看他一眼,转向祭彤道:“这位将军是谁?”
“大汉越骑司马郑异!”郑异自我介绍道,“我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偏何大都护。”
“何事,请讲?”偏何道。
“此番在赤山乌桓阵中,见到一些身穿似大都护这般黑色皮甲的鲜卑人,个个勇猛异常,在他们前面,白山大人赫赫的近卫如同虚设。大都护统帅鲜卑一族,难道属下部族竟与赫甲还有勾连?”
“竟有此事?郑司马确定没有看错?”偏何诧道。
“不会有错,而且还曾褪下一套他们的衣甲,其皮质柔软,却质地坚韧,寻常刀剑无法刺入,矢弩亦难以穿破。”
“确实是鲜卑角端牛皮甲,而且材质上乘,本太守亦已见过!”祭彤道。
“可否拿来让我一观?” 偏何道。
“我即刻取来,烦请太守令人带我前往公主所在营帐。”郑异道。
关雎早已呼呼入睡,郑异见帐中篝火温暖,被褥厚实,条几上碗碟一空,显然是睡前美餐过一顿久违的汉食。
他微微一笑,伸手取下悬挂的角端牛皮甲,复又转身出帐,来到偏何面前,递了过去。
偏何接过来一看,面色一变,道:“这是端家的衣甲,他们悄无声息的竟又回来了!”
祭彤见郑异一怔,忙解释道:“这鲜卑部落,亦有许多大小家族邑落组成,与乌桓语言、习俗相通。邑落头领称为小帅,部落中最勇健能主持决斗以断是非者,被推为大都护,无世业相继。偏家就是一大家族,而端家又是另一大家族,类如乌桓的赫家、檀家。”
看到偏何仍在沉思不语,祭彤又道:“起初,鲜卑与乌桓随匈奴同大汉为敌,在辽东被我汉军击溃,匈奴西窜后势力衰微,鲜卑内部也出现分化,偏家主张归附大汉,而端家坚决不允,双方遂以决斗定归属,最终偏家胜出,率鲜卑部族归化;而端家孤族出走,不知所踪,数年来杳无音信,不期今日竟出现在赤山乌桓的大军之中。”
偏何道:“出现在赤山乌桓军中,倒是并不意外,因为赫甲也可以算是鲜卑人,但他们缘何突然聚在一起,并如此兴师动众,却是不得而知了!”
“赫甲竟然是鲜卑人?”郑异问道?
“此话怎讲?本太守居然也是第一次听说!”祭彤道。
“赫甲、赫乙、赫丙、赫丁四人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赫甲与赫乙之母乃是鲜卑端家之人,而赫丙、赫丁之母才是乌桓檀家之女!”偏何道。
“赫家与檀家联姻,世所周知,但何时竟与鲜卑端家联姻,却是鲜为人知了!”祭彤道。
“此事还须从王莽乱政说起。王莽篡位后,想要攻打匈奴,组建十二路大军,令乌桓军屯田代郡!而乌桓部众不习水土,唯恐长期这样屯驻下去,永无止境,于是纷纷逃亡。匈奴趁机引诱他们的头领,许以官职。所以,他们中有人投降了匈奴,有人成了流寇,有人则回归赤山。赫甲等兄弟之父赫顿,在逃往赤山途中,遇到鲜卑端家的埋伏,束手被俘。端家见他仪表不凡,颇有才识,不仅没有杀害,反而招赘为婿,于是有了赫甲、赫乙。但这赫顿素来志向远大,岂肯久居人下?见端家在鲜卑部族中势力不及我偏家,难以助他成大事,又听说乌桓赤山部族重新兴起,遂偷偷带着年幼的赫甲、赫乙不辞而去,回了赤山。”
祭彤道:“原来如此!”
“回到赤山后,当时乃是檀家大王主政,亦是见赫顿相貌堂堂 ,头脑灵敏,就将女儿嫁给了他,遂又有了赫丙、赫丁与赫赫。数年后,檀家大王过世,以赫顿的性格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拼命争夺,怎奈技不如人,角逐中输给了檀家长子檀伦,也就是檀驰、檀远兄弟之父。”
郑异道:“原来赫家与檀家不止檀远、赫赫这一层联姻,上一代已有例在先了!”
“正是!那赫顿天性心高气傲,岂肯轻易服输?当即带着赫甲等弟兄四个离开了赤山,浪迹天涯,寻师学艺。二十年后,突然又回了赤山,父子五人均已今非昔比,俱都阅历丰富,博闻强识,熟知汉学百家及兵法韬略,见识过人,而且武艺大进,技惊四座。特别是弓弩,其射程之远,劲力之强,射术之准,令素以骑射闻名天下的乌桓勇士都自愧不如,故此,回来不到一年,便从檀家夺走了大王的位置。”偏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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