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蹊跷?”

 “在京师,至少应还有赫顿一子潜入!”郑异道,“用角端弓射杀式侯,乃是故意虚张声势,惊怒先帝,震动阙廷,方有梁松雪夜搜寻北宫与朔平门之变,从而激化南、北宫诸位皇子之间的矛盾。同时,引开信阳侯视线,令他不再关注从言中身上搜到的那张角端弓。此外,让言中从大庭广众之下神秘逃走,以掩护赫顿其他的儿子隐藏下来。”郑异道。

 “那言中为何要带着角端弓冒险去南宫?”

 “眼下只能猜测,或许是言中有些沉不住气,想去刺杀陛下。因为我算过时间,当时正值赤山乌桓大人赫顿离世。要么是想宽慰其父在天之灵;要么是欲再次引起海内大乱。总之,式侯案后,北宫诸王以及各功侯之子们,纷纷退出汉军或各自归国,而言中也就此销声匿迹,显然是已离开了京师。如今各属国纷纷购买塞外战马,口口声声要出塞讨伐匈奴,而为他们前来塞外购马之人,却是沉寂已久的赫顿之第四子赫丁。”郑异道。

 “京师走了言中,边塞多了赫丁。你是怀疑这言中便是赫丁?”

 “从言中身上搜出的角端弓,上面刻有四道横线,很可能就是赫丁之物。当然,此事尚需核实。但是,里应外合之计,只怕是已经展开了。当务之急,是要斩断他们的外合,把致命危机封挡在边塞之外。”言罢,郑异起身道:

 “请大人修书一封,郑异愿亲自前往上谷,把书信交到来苗手中,劝其出师讨伐赫甲。”

 祭彤道:“那就有劳郑司马了!我已有一策,你可与来苗率军先到白山,歼灭围山之敌,然后挥师朝幽州方向进军,我拟于四天后率军主动进入赫甲设下的伏击圈,以让他误判为幽州汉军,拖住其主力。你们解得白山之围后,从赤山乌桓人马的后方发起进攻,赫甲之军势必大乱,定会朝赤山方向溃败,中途再遇到偏何鲜卑虎狼之师的正面阻杀,就难逃全军覆没之局了!”

 “果是妙计。只是太守率区区三千之兵,主动送入赫甲虎口,实在太过危险。”郑异道。

 祭彤笑道:“敬请放心,带兵征战这么多年,自己的部众能抗多大压力,我这当太守的心中能没有数么?”

 当下,祭彤提笔疾书,郑异则拿起适才出示给偏何的黑色牛皮甲,转身出去,趋步走入关雎的营帐,将甲衣悬在挂甲架上,望了一眼关雎,见她睡得正香,遂悄悄退了出去。

 此时,祭彤已书写完毕,将满载文字的绢帛交给郑异,道:

 “这书信,只能证实你的身份。至于来苗会不会来,还要靠郑司马动之以理、晓以大义了!”

 郑异双手接过,道:“真正的重任还在太守肩上。只是,到现在,太守还不相信与我同来之人乃是公主么?”

 祭彤微微一笑,道:“我岂是不信,但只能装作不知而已。”

 “却是为何?”郑异不解,道:“明知这是陛下之亲妹,太守为何如此冷漠?”

 “那应当如何热情,请郑司马教我?”祭彤反问道,“恕我直言,这里全是壮士,营中从未备置过女子所用之物,你叫我如何热情接待?况且,你二人孤男寡女相伴而来,我若对众军说出这是大汉公主,宣扬出去,且不说对公主声誉会产生何种影响,就说你郑异,当下已被世人唾骂成贪生怕死之徒,若再被人得知是以送公主出塞为大汉前去和亲为名,在塞外转了一圈,到头来自己却倒替匈奴单于与陛下和了亲。真要传了出去,无论你郑异浑身是口,再能巧舌如簧百倍,也必定辩白不清了!”

 郑异闻言,暗自感激,道:“多谢太守思虑周全。那公主的安危,就有劳太守费心了!”

 “我这里马上行军打仗,也不安全。你且只管放心,等天亮后,我就安排亲兵卫队,将她护送回辽东太守府。余下之事,等战事结束后再说。”祭彤道。

 “那郑异这就告辞了!”郑异起身,刚走出大帐,耳边却响起关雎那甜美清脆的嗓音,道:

 “你这是要去哪里?”

 郑异顺着声音一瞧,却是关雎从暗处闪了出来,身上已然披挂整齐,道:

 “适才,见你三更半夜到我营帐送还甲衣,就知道必定有事。果然是要舍我而去。”

 郑异道:“军情紧急,我要去上谷,面见护乌桓校尉来苗。你且留在祭太守军中休息,此处最为安全。”

 关雎道:“营中皆是陌生男子,我独自一个女子,留在此处,岂不更加不便?”

 郑异道:“我不也是一个七尺男儿,咱们一起同行,难道就方便了不成?”

 关雎道:“这里有数千个七尺男儿!你只是区区一人而已,而且,你我都已同行如此之久,也未见有何不便?更何况,多半是时间,还不是形同姐妹?”

 郑异怕她说出假扮穆姜之事,被帐中的祭彤听见误会,忙道:

 “此去上谷,路途遥远,且十分危险。”

 关雎不等他说完,早已打断道:

 “五原至此岂不更远得多?路上又是何等凶险?几乎日日都要经历生死离别,你我之中又有谁惧怕过半分?越是凶险,我越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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