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郑司马何干?世事无常,暗流汹涌,人心难测,谁人又能未卜先知,通晓未来五百年之事?”田虑道。
“怀疑萧著,轻信公孙弘,拱手将公主直接送入龙潭虎穴,这些都是误判与漏算;苏仪现身渔阳,约诸侯前来会盟,如此惊天动地之事,事先却毫无觉察,更无戒备,思虑如此不严谨周慎,难道不是我之过?”郑异道。
“郑司马切勿自责。救兵如救火,当时,战况紧急。若郑司马不亲自率军奔袭白山,力缆狂澜,此刻白山早已被赤山乌桓所有;若次日不能及时赶去解救已岌岌可危的来校尉与祭太守,此时不仅来、祭太守之军休矣,而且幽州也必然失守。赤山铁骑一旦虎踞幽州、渔阳,一马平川的侵入汉境,岂非如虎入羊群,一日千里?”甘英道。
“我倒还有一个疑问。”田虑道,“那公孙太守明知我与公主混入了会盟大会,知道了他们的图谋,为何还如此轻而易举的放我们出境?难道不怕回到京师后,向阙廷举报他们?”
“起初我也困惑此事,不过此刻已经想通了!”郑异道,“你等参加会盟,可曾在现场见到过公孙弘?”
“不曾!”
“故此!所谓渔阳会盟,皆是刘子产都尉私下所为,适逢彼时公孙太守在城外恪尽职守,所以他本人与会盟毫无干系。若非要说有,则是用人不察之责,却无谋反之罪。同时,斩杀乌桓奸细端木石,为鲜卑大都护偏何除去心腹之患,此功足以抵去前过。更何况,还救下公主,让她得以安然回到京师,更是奇功一件!陛下必定欣喜若狂,如何还会降罪于他?”郑异道。
“真是心思精巧,谋虑缜密。”田虑道。
“我倒不担心这些!真正值得担忧之处,倒是苏仪现身渔阳,而公孙弘又毫无顾忌的亲送我等出得他的龙潭虎穴,不怕诸侯会盟之事泄露声张出去,足见他们已经有恃无恐,或许早已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了。”郑异道,“更有甚者,或许反而希望那些盟单上的诸侯之名泄露出去,借阙廷之手,挑起纷争,从而逼其就范,起兵反叛。”
“反而言之,这也意味着他们人心尚未齐整,仍有人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甘英问道。
“不错!否则,这次公主与我们此刻必定身陷囹圄甚至生死茫茫了。”郑异道。
“郑司马所料不错。这次会盟,只在废黜陛下这一点上,在场众人形成共识。至于谁来取而代之,是济王还是沂王,分歧十分严重。”田虑道。
“当时公主在场,无论陛下、济王,还是沂王,都是骨肉至亲的兄长,不知她作何感想?”甘英问道。
“那时处境大危险,我倒无暇去问她。”田虑道。
“这就是了!”郑异忽道。
“这就是什么了?”田虑问道。
“这次会盟与赤山大军的远途来袭几乎同时发生,你们以为是意外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郑异道。
“这还真不好说!若说意外巧合吧,会盟把诸侯引致渔阳而赫甲也就在此时下了赤山直奔北境而来,一旦占据白山、巧夺幽州,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近在咫尺的渔阳,势必将诸侯一网捕尽;若说有意为之吧,可会盟之时,无人提及赤山乌桓来袭之事,似乎众人都不知晓此事!”田虑道。
“假若此时赤山乌桓果真如愿拔下幽州、白山、渔阳,诸侯会如何行事?起兵抗拒,还是合兵一处?”郑异道。
“此番会盟,观众人言行,抗拒外虏、兴我大汉之心还是昭然若揭,故此自然是起兵抗拒。”田虑道。
“未必尽然!他们所言的外虏显然只是匈奴,而非乌桓与鲜卑。在他们眼中,后两者只是偏邦小国而已,且与汉修好多年,不足为虑。却不知其虚实与厉害,更不晓得参加甚至谋划这次会盟的人中,就有外虏!”郑异道。
“什么,他们之中竟有外虏?”田虑与甘英异口同声道。
“不错!”
“何人?”
“不是别人,就是谋划此次会盟之人苏仪,或者言中!”郑异道。
“这如何可能?”甘英道。
“是,这苏仪从外表,谈吐,丝毫没有一丝胡人气质,郑司马凭什么说他是外虏?”田虑道。
“他是赤山乌桓赫甲之亲弟,此事千真万确。”郑异道。
田虑、甘英都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不语。
“所以,此次会盟乃是精心谋划,本意是打算在赤山乌桓攻破幽州之后,苏仪再献出渔阳,并以兴兵帮助诸侯一同废黜陛下为郭家讨回公道为由,堂而皇之的挥师海内。至于下一步,他们想做什么,就不必明说了吧!”
“如此说来,郑司马认为不是巧合,而且诸侯将与乌桓合兵一处,一同对抗阙廷?”甘英道。
“必定如此。苏仪卧薪尝胆、殚精竭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而诸侯对阴家不服并对陛下不满也是久矣,一直期盼有一日能以北宫之王取而代之,扬眉吐气,只是顾虑人心不齐或力量不济。若眼见得有乌桓铁骑相助,且已走出第一步,他们焉能不欢喜鼓舞,起兵影从?”郑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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