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仪早已起身,退至旁边,济王坐到正座。
臧信见他右手腕上,果然系着一个五色兜囊,里面似装有沉甸甸物件。
“郎陵侯,本王给你连发数封飞书,催你迎战耿忠,为何迟迟按兵不动,却反而来到本王宫中?”济王问道。
“此番迎战耿忠,本身众寡悬殊,而渔阳会盟,又未达成万众一心、同仇敌忾之势。对此,我颇有顾虑。所以,前来济王宫中,以求解疑释惑!”臧信道。
“很好!有话就该说在当面,且不可彼此猜忌。有什么疑惑,就讲吧,正好苏先生也在!”
“适才,济王不在时,需要询问苏先生的,他都已经解答。”
“苏先生所答,可令郎陵侯满意?”济王问道。
“实在是茅塞顿开,拨云见日!”
“那就好,回去之后,就凝神聚力,给本王好好教训这个耿忠。当年在朔平门外,他可猖狂得紧!”
“不过,我还有些不明之处,想请济王亲自答疑解惑。”臧信道。
“郎陵侯这次,怎么与以往有些不同啊!过去,是无话不谈,有事便问。今日,为何如此遮遮掩掩,吞吞吐吐?”济王道。“有什么不明之处,尽管直说!”
“此事甚为微妙,只适于与济王单独交谈。”臧信道。
“济王,我等暂且告退。”苏仪与王平等闻言,退出堂外。
“什么事,如此神秘?”济王道。
“是有关苏先生之事!”臧信道。
“苏先生何事?”济王奇道。
“不知济王可知苏先生是何人?”
“这是什么话?他是本王的智囊,旷世难遇的奇才啊!”济王道。
“不知济王对他了解多少?可知他的底细?”
“本王认识他可不少年了,算是了解他吧!他最早是前太子东海王门下的宾客,沂王也与他交好。他的才智令诸王受益匪浅,均是赞不绝口!”
“那再往前,他是如何到得太子宫中的?”臧信问道。
“那是幽州太守萧著所荐。萧著与绵蛮侯郭况、太子素有往来,此事不足为奇!”济王道。
臧信取出一卷简牍,道:“济王且请看看这封书信!”
济王接过来,展开一看,神情立刻凝重起来,反复阅读良久,方才说道:
“这萧著的来信,什么时候收到的?”
“就是今早!所以,我丝毫不敢怠慢,立刻亲自送来。”
“依你所见,信中所言之事,是真是假?”济王问道。
“当然是真!既然赤山乌桓反叛未遂是真,祭彤、来苗击溃来敌属实,那么苏仪乃是乌桓大王赫甲之亲弟就绝对假不了!”臧信道。
“仅凭借这萧著区区一封飞书,就做此断言,未免草率了些吧?”济王踌躇道。
“这里还有一封飞书,乃是辽东太守祭彤所书,请济王再行一阅。”臧信说完,又取出一卷简牍,递了过来。
济王接过后,铺在萧著的简牍之上,仔细研读起来,半晌阅毕,道:“这封书信,何时收到的?”
“也是今早,比萧著所书,略迟一些!”
“这就奇怪了!苏先生明明在我这里,他二人应当写信给我才是,却为何要写给你?”济王道。
“或许是因为我正在与耿忠对峙,他们生怕我开战后闯下祸来,收不了场。而且,若直接写给济王,万一书信落入苏先生手中,多有不妥。故此,写信给我,倒似更为合理!”
“想不到,这苏先生竟是乌桓人。如此才华,不留在赤山辅佐其兄,却前来效力大汉诸王,倒似有悖常理。那依你看,这苏先生值得继续信赖否?”济王问道。
“他隐瞒自己身份如此多年,这本身就是疑点。这次赤山大军奔袭汉境,与渔阳诸侯会盟同步而行,并驾齐驱,岂能不令人生疑?貌似偶然,实非巧合!”臧信道,“而且,当年京师出现的悬案如式侯遇刺、朔平门之变,都与他有关,而他何以能从密不透风的北宫中逃脱,至今令人生疑。我等如何再能信任他?”
“那你说,该当如何处置他?”济王道。
“不如暂且将他收监,把这些疑点审问清楚。倘若他真是犯有不可饶恕的逆天重罪,须当立刻押往阙廷,交给廷尉严查。若涉案不深,就令他回家,不再启用,以免惹祸上身!”臧信道。
济王沉默不语,思索良久,起身在大堂内踱步数个来回,走到臧信近旁道:
“可否还有其他方略?本王自从与此人交往以来,如虎添翼,得他之益甚多,深爱其才,济国能有今日,皆为他的多年心血,实在不忍舍弃啊!”
臧信闻言,急道:“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人乃是曾数度侵扰大汉子民的乌桓部族,而且又是王子身份,才智深不可测,倘若并非与济王同舟共济,而是同床异梦,则后患无穷啊!”
“即便他此前对大汉怀有不善之心,但目前赤山乌桓大军已全军覆没,且其兄赫甲也战死沙场,他已无路可退,只有安心辅佐本王废黜贼王,登临大位!”济王道,“索性不如把他唤进来,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坦诚相待,心照不宣,彼此没了顾忌方可共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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