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侯爷?兵家之事?”甘英冷笑道,“若凭这些就能唬住济王,不再谋反,那倒简单了!”
“大胆,竟敢藐视侯门!”耿建豁地站起。
臧信连忙将他喝住,他已听出来甘英话中有话,也起身道:“请问壮士,先祖莫非也是大汉公侯?”
陈睦、邓鲤等心下纳闷,均想不起来,中兴的云台二十八将以及其他公侯中有哪家姓甘?
“在下先祖乃是前汉昭帝朝的义成侯甘延寿!”甘英道。
臧信等人大惊,当即起身,掸去身上尘土,稽首行礼,而陈睦更是浑身一震,暗道天下竟真有如此巧事?
臧信道:“当年匈奴郅支单于屡屡欺我大汉,杀我使节,远遁康居。令祖为西域都护与副都护陈汤奉命专程前去处置此事,二人审时度势,断言只有诉诸武力拔掉郅支单于的势力,才能稳定西域局势,故此率汉军远征西域尽头,最终击杀郅支单于而还,传为天下美谈,至今常常挂在我等嘴边!”
邓鲤道:“这事儿众说纷纭,我等平素谈及时,也多有争议。左右闲来无事,正好得遇义成侯后人,就给我等讲讲当初真实情况。”
耿建等人纷纷赞同。
“那我就把所知道的,和盘托出!”甘英道,“其实,提出武力拔除郅支单于之人并非先祖,而是他的副职陈汤。当初,先祖虽然赞同此议,却提出欲报请阙廷同意后再行事,陈汤则坚持要先斩后奏。那时二人所在的都护府,位于异域车师国,远离京师。倘若报到阙廷,再经多方合议,天长日久,必然生变,势必难以达到初衷。”
“这倒是。”耿建道,“现在也是一样,对匈奴依旧畏手畏脚,逡巡不前!”
“先祖犹豫不决,恰巧又逢身体不适、卧病在床。陈汤则趁此时机,佯称奉诏调发西域各国军队及在当地屯田的汉军。先祖闻讯大惊,欲待阻止,却被那陈汤按剑怒斥贻误军机,无奈之下只得依其所说行事。”
耿建道:“痛快!‘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擒虎捕狼,临敌之际,瞬息万变,就须当机立断,丝毫犹豫不得,如此大功必成。”
陈睦忽然冷冷的道:“这陈汤所做之事,后世争议极大!当时阙廷就多有大臣上书称他们‘擅自兴师,假托君命’,欲严加惩处。承蒙孝元帝英明,力排众议,不但未予降罪,反而赐予侯爵。只是,这件事的争议却一直没有平息,此后孝成帝、孝哀帝两朝,朝中大臣继续口诛笔伐,最终陈汤还是锒铛入狱!”
接着转向甘英,道:“好在是他逼迫令祖从事,倒未给甘家带来祸事。”
甘英道:“听口气,壮士似乎感同身受,请问究竟是何人?”
陈睦微微一笑,道:“陈汤的后人,陈睦!”
众人尽皆又惊又喜,甘英道:“不期你我二人竟然在此相遇,真是天意。”
臧信笑道:“这下此事就真实完整了,以后我等再不会有争议了!”
耿建道:“后来怎样?快些讲!”
甘英道:“后来,先祖甘延寿与陈汤率军从温宿国出发,走北道经过乌孙,到达康居边界,并约束军队,不得抢掠。然后陈汤率军悄悄走小路,抵达距单于所在城邑约六十里处,安营扎寨,途中意外抓捕了康居的贵族,获悉了郅支单于以及城内的有关情况!”
“奇兵、奇策、奇速、奇袭!二位先祖都是奇人也,有备而来,无声而至,知己知彼,里应外合!”臧信赞道。
甘英道:“次日,陈汤率汉军继续前进,故意一路大张旗鼓,让郅支单于与康居百姓尽皆知晓。果然,城内民众获悉汉军在此突然出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最为恐慌的就是郅支单于,急派使者前来询问汉军缘何至此,陈汤回答道‘单于前些日子上书,说处境困难,愿归附汉朝,入朝朝见。天子哀怜单于,所以派将士们来迎接单于’!”
“顺单于之雕虫小技,将计就计,师出有名!郅支单于闻之必然哑口无言,理屈词穷!”邓鲤道。
“汉军继续进抵康居城下。郅支单于怎敢开门,他身披镗甲,登上城楼,亲自指挥布防,并命令弓弩雨射城下。汉军当即将此城四面围住,大盾在前,戟弩在后,箭矢仰射,攻入城中,杀散其众,朗声宣读其罪,掷言‘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当着城中百姓,将郅支单于及其官属一并斩杀。”甘英道。
臧信等人大声喝彩,道:“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才是巍巍圣汉之声!”
“臧信他们与国相府的人在一起,就说了这些?”苏仪问道。
“是!我二人在隔壁听得非常清楚,而且他们说话声音又大,几乎一字不漏。”两名王府吏员道。
“想不到陈睦竟是陈汤的后人,来的那个甘英又是甘延寿的后人,二人竟然在本王的大牢中相遇!”济王道。
“那甘英没有说一句前来济都的真实意图?”苏仪道。
“没有,只声称自己是校书部的官吏!”
“校书部找何敞,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何敞今早已经离开了王城?”济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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