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有代为济王求情之意?”

 “郑司马当真是莅事明理!毕竟此番济王谋逆,案情严重,震惊阙廷。沂王遵照阙廷诏令将黄缣白纨送至,如此一来,无论朝中重臣如何申诉对济王量刑过轻,或者劝陛下忽慈母之仁,但终究也再无反悔之可能。”王康道。

 “那陛下对沂王奉缣之举,有何回应?”郑异问道。

 “陛下回诏‘楚王诵读黄老之微言,喜好佛家的仁慈,洁斋三月,与神为誓,何过之有,还要赎罪?先将所交的缣帛退还,来帮助近住沙门的僧侣作一次盛馔!’”王康道。

 郑异道:“陛下的宽容,在沂王眼中,岂非就是纵容?”

 “不错!沂王由此更加肆无忌惮,先是命人仿照京师白马寺的风格与外观,也修建了一座寺院,接着将徐徜与其亲自抄写的《四十二章经》的汉文本,一同请到沂国。”王康道。

 “龙舒侯到了此间?沂王难道也成为了一位僧人?”郑异问道。

 “他虽然有时斋戒,但却遵守不住浮屠教那么多的清规戒律,如戒酒肉、戒sè • yù 、不问俗事等,故此还远远算不上僧人。”王康道。

 “沂王既然遵守不住,为何还醉心于斋戒?”

 “浮屠教的清规戒律是让信奉之人要诚心诚意,只有守住这些戒律才能做到慈悲为怀,停止杀戮,不再生孽;而人死后,肉体消尽,灵魂却永远不灭,可以投胎转生,再来人间,故此生前所做的善恶之事皆会得到报应,只有修炼心灵与行为,达到至高之境,便可成浮屠。”王康道,“沂王见无法一步做到,便采取循序渐进之法,慢慢修炼。”

 “由此看来,浮屠教义与善道教相去甚远,其所信奉之神也截然不同,二者互斥互异,不宜共国,犹如冰炭不可同器。沂王却为何要兼蓄并处,同步兼修,难道不怕走火入魔,适得其反?”郑异诧道。

 “我对善道教知之甚少,所以难解此问。”王康道。

 “善道教缘于阴阳推步之学,《河》《洛》之文、龟龙之图、箕子之术以及师旷之书,兼而有之,修炼后能推测未知之数,参验人事的吉凶,预知疑难,并让神明作指示,以决定未来一切。”

 “果然是与浮屠教有天壤之别。”

 郑异道:“古人云‘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意即如果不是真正懂得道理的人,大道是不会凭空施行的。反而言之,如果心有旁骛,千头万绪,而世间之像又本就纷杂繁复,一旦迷失了方向,就极易偏离正道,而且越去越远。”

 “听郑司马之意,是担心沂王做出难以预测的逆天之事?”

 “只是担心而已,希望纯属杞人忧天。”郑异道,“善道教主荆采,已至沂国半年,国相可曾见过?”

 “郑司马真是无所不知啊!竟连此人都知晓。”王康道,“只是见过而已,所知却是不深。”

 “王国相对此人印象如何?可曾了解过此人来历?”

 “派人出去打听过,但时间仓促,尚无暇进行彻查。不过,善道教传入沂国倒是时间不短,我到任时便已经在此立足,也曾密切关注过其一举一动,见其治病救人,广行善事,深得百姓拥戴,毫无聚众谋逆的迹象,故此就在上书中如实陈述其状,并未建议阙廷加以禁止,以避免徒生事端。”王康道。

 “王国相此举,甚为妥当!不过,”郑异话锋一转,道:“当年善道教主维汜本名荆邯,眼前这位教主却名叫荆采。荆这个姓,本就罕见,又同为善道教主。这等巧事,普天之下,却不多见。”

 “起初我亦曾注意到此事,经盘问,得知荆采乃是荆邯之侄,也是一惊,然后遣人密切监视,但后来未见其有任何反常之举,遂就把人撤了回来。”王康道,“今观郑司马之意,莫非怀疑荆采其人?”

 郑异道:“无凭无据,谈不上怀疑!只是这筑渠工程,沂国境内乃是最后一段,是成是败,在此一举。你我凡事都得小心,千万不可一个疏忽大意而留下千古遗恨。”

 “除了与荆邯的叔侄关系外,郑司马认为此人还有何其他的可疑之处?”王康问道。

 “此人为何突然来到沂国?原先又所在何处?”

 “荆采是成都人,性格粗放,敢做敢当,担任教主后,励精图治,不久义舍便漫延天下,其本人到处视察,居无定所,四海为家。沂王如此大张旗鼓的招贤纳士,身为善道教主的荆采,耳目遍及海内,焉能不知?为了光大其教,就前来面见沂王,陈述志向。沂王见此人高才武略,积精深思,当即引为知己,颇有相见恨晚之意。”王康道,“遂让他放手在沂国内大展手脚。”

 “义舍内对着沂王画像膜拜,然后依据甲、乙两等分食,也是他的主张?”郑异问道。

 王康一怔,道:“郑司马竟去他的义舍用过膳食?”

 “是啊!他们早已张网已待,提前断定我要来沂国,故此各个义舍均加以留意,我正好撞个正着。”郑异苦笑道。

 “他们为何如此密切关注郑司马的行踪?”

 “这就是我对他们有所怀疑之处,好端端的,为何偏偏要单独留意我郑异?所以适才向国相仔细请教了荆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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