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卫羽在侯府时,深得阴就父子器重,府中其他人无不另眼高看,而卫羽生性恭俭义让,则更是广受爱戴,何况那时秦安还只是个普通家仆,此刻不期而会,自是倍感亲切。

 当下寒暄过后,卫羽说明来意,秦安立时眉头紧蹙,道:

 “实不相瞒,现在的信阳侯,与当年可是判若两人。这些年,京师的王侯将相没少登门拜访,有的是出于至交之情想来安慰,还有的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望的,可信阳侯一概不见,全部拒之门外。时而久之,宾客们也就知难而退了。这一年来,已不再有一人登门。所以,此刻要是禀报,我再被侯爷训斥一次事小,担心卫令遭拒后,心中难过啊!”

 卫羽道:“侯爷苦衷,我岂能不知?卫某颜面事小,要面见侯爷所禀之事,干系实在重大,望请禀报!”

 秦安道:“既然如此,卫令且随我入内,立在堂外倾听,如果侯爷仍然不允,那我实在爱莫能助。如果侯爷有所松动,卫令再入内相见,如何?”

 “如此就多谢了!”

 站在堂外,卫羽又听到了阴就那熟悉的声音,只是更加低沉、缓慢许多,显然是长期说话较少之故:

 “卫羽,他不是在沂国么?为何此时前来见我?可曾说究竟有何天大急事?”

 卫羽闻言,已是迫不及待,径直冲了进去,到得阴就面前,就是深施一礼。

 秦安吓得大惊失色,忙要解释,却见阴就将手一摆,道:

 “你且先下去。好久不见,倒真有些想念卫羽了!”

 接着,对卫羽道:“你素来沉稳,能把你急成得如此失态之事,必是沂王有了不善之举吧?”

 “正如侯爷所料!”

 “有何不善之举?莫非他竟真想以孤立之隅,挑战全国?”

 “信阳侯请先看看此物,便知一切,胜过卫某千言万语。”说着,卫羽从怀中取出盟单,呈递上来。

 阴就伸手接过,目光一触及上面的文字,斜歪着的身体当即立正,面色凝重,凝神观阅半晌,方道:

 “真是大错特错,本侯实在小看他了,这岂是一隅,竟是大半个华夏!甚至还有扼守渔阳的公孙弘,此人若起兵响应,便如黄河决开一口,外夷兵祸必将汹涌而入,倒灌进海内啊!究竟何以至此?此物何来?且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给本侯讲述一遍。”

 事情的复杂性与严重性远远超出此前所料,这可是中兴以来所未有过的足以翻江倒海的惊天骇浪,阴就被惊得面色苍白,瞠目结舌!

 他实在想不到这位素来被人瞧不起的宫女之子,竟能聚积起摇泰山、晃北海的如此磅礴之力。一旦容他得手,大汉势必举国掩户,生灵灰灭,孤兒寡妇,号哭空城,以至于中兴之功,尽毁于朝夕之间。

 他霍然而起,吩咐道:“来人。给本侯换上官服,即刻进宫面圣!”

 外面的仆人起初还以为听错了,秦安又入内核实一遍后,连忙指挥众人七手八脚的去准备侯爷的入朝服饰。

 阴就又拿起盟单,再次反复研磨,默然不语,双眼片刻不离上面的人名。

 秦安等人将朝服备妥,请阴就起身穿上。

 刚穿戴一半,阴就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立刻叫停,僵立半晌,直视着盟单,忽道:

 “秦安,你等暂且退出去,卫羽留下!”即使说话时,也是一动不动,声音深沉。

 秦安等人慌忙退下,阴就道:“本侯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位渔阳太守公孙弘,是司徒虞延的同窗好友吧?”

 “我此前也曾经有所耳闻,却不知真假?”

 “无论真假,沂王谋逆此等大事,应当首先报给司徒,由他核实后,方可上达天听。否则,如果此事有假,又卷入这么多王侯,将来一旦问责,可就不止一个欺君之罪了,是要灭九族的。”阴就道。

 “侯爷之意是,将盟单呈交给虞司徒,由他明断?”

 “不错!交由他来处置,名正言顺。故此,本侯即刻命人把这份盟单送往司徒府。你可留居于府中,等候消息。”

 “侯爷清静多年,卫羽贸然闯入,心中已是万分不安,更不能再多加叨扰。我现住在离此不远的十五酒家,侯爷若有事,可命人到那里找我。”

 “既是如此,本侯就不再勉强。那就沉下心来等候,住宿吃住等一切费用,将来秦安自会前去结清。别不多说,且先下去,本侯思量一下如何把此盟单妥善交给虞延?”

 “诺!”卫羽退下。

 阴就又拿起盟单看了看,“公孙弘!”不由自主读出了三个字,迅速将绢帛收起,放入锦囊之中,系紧封口,高声唤道:

 “秦安何在?”

 “秦安在此,侯爷又什么吩咐?”

 “你速将此卷送往司徒府,亲手交到虞延司徒手中,多带几名随从,途中不得有半刻停留,也不得给任何人观看。”

 “诺!”秦安领命,接过锦囊,转身出舍,领了十名家仆,从后门出府,一路疾奔,径直来到司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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