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就道:“言中虽然行刺事败,但臣当时并未及时察觉。倒是后来式侯案一出,有人看见言中刺杀式侯,也有人拼死为他作证,言称其被陷害嫁祸!故此,方才造成朔平门之变的惨剧。之后,臣与梁松奉先帝手谕进入北宫协助搜捕此人,可翻来覆去连查三日,竟未见其踪,就此下落不明。不知,他又如何与这盟单上之人产生瓜葛?”

 “这言中逃走之后,化名苏仪,投奔了沂王,并连献奇策,帮助沂国脱离困境,从而赢得沂王信任!接着,借助沂王当年在京师汉军中的威望,周游各属国,广结人脉。”明帝道。

 “原来如此,此人看来确是才行高明之士。”阴就道。

 明帝望了一眼关雎,道:“苏仪虽然才智过人,能言善辩,但却是心地险恶,无孔不钻。他在外散布谣言道‘阴家乃是南阳大户,而郭家则是河北望族!没有阴家,先帝依然能够平定天下;而假若没有郭家,大汉则断无今日之中兴!可如今,却是阴家高居庙堂,而郭家则被流放江湖!天下义士,无不扼腕吟啸,垂涕叹息,为之不平!’”

 阴就突然颤巍巍道:“自进殿以来,陛下与众位莫非未曾看到臣与从前有何不同?”

 其实,他一入内,明帝、马皇后、关雎等人便已注意到,只是不便明说而已。

 当年,阴就与郭况,一个丰神俊朗,一个风度翩翩,二人容仪不分伯仲。可当下,郭况依旧挥洒自如,但阴就却已成垂垂老者,驼背佝偻,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明帝叹道:“朕岂能不知?卿是思子心切,度日如年啊!”

 阴就道:“若似这般高居庙堂,不知天下几人愿意?说郭家流放江湖,那济王起兵谋反,如此重罪,也只是削去几县而已,以示惩戒。但若反过来,济王真若与陛下换个位置,恐怕就不会如此草草了事吧!”

 关雎面上一红,将头垂下,不敢再直面明帝。

 郭况道:“如今这济王谋逆事败,而淮王又不在盟单之列,苏仪没有了借口,总不至于再继续兴风作浪了吧?”

 阴就摇了摇头,道:“此人如不缉拿归案,只怕风浪难静!不知苏仪其人如今在什么地方?”

 明帝道:“正如信阳侯所言!苏仪此刻仍在沂国,而这份盟单就是沂国卫士令卫羽冒死进京上报阙廷。”

 阴就道:“卫羽进京已有些时日,为何今日陛下才处理此事?”

 郭况一愣,道:“适才,本侯心中就有所疑问,信阳侯此前似乎知道盟单之事?”

 阴就道:“不错!这卫羽乃是我府上昔日的宾客,后来去做了沂国卫士令,察觉沂王谋逆之事后,便盗取盟单作为铁证,前来京师报信。最初,就是先到得我的府上。我思量已多年不过问朝事,须经由司徒府上报为妥,故此就将盟单转交给了司徒虞延。”

 明帝道:“虞司徒在此事上,令朕甚为失望,公私不分,犹豫不决,若不是廷尉王康、司隶校尉邢馥等人及时奏明,几乎耽误了大事。即便到了此时,虞司徒竟依然浑然不觉!”

 郭况道:“自先帝在时,苏仪就在京师屡屡兴风作浪,如今身在沂国,却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但不知此人究竟与大汉有何等血海深仇,以至于数十年如一日,不辞劳苦的潜图大计。”

 关雎忽然道:“此事,郑异已有答案,只待核实。此前,他所推演的数事,俱都得到验证。”

 “哦!你可知他有何答案?”明帝问道。

 “尚不得而知!”关雎道。

 “郑异此刻何在?”阴就道。

 “他在沂国,只是已经很久没有消息。”明帝道,“马严,此前你遣往沂国的那位客人也没有消息?”

 马严道:“尚无任何消息。”

 明帝道:“看来,这沂国是有些古怪,朕是要亲自去一趟了!”

 郭况道:“陛下想要前往沂国?”

 明帝道:“既是巡行汴渠沿途各郡国,也算是御驾亲征平息叛乱,究竟如何,就取决于朕最为关爱的这位兄弟的举措了。如果顺应阙廷,就是巡行;如果忤逆阙廷,就是平叛!这就是司隶校尉邢馥给朕献的计策。朕已思虑良久,看来是该到了最后下决心的时候了!”

 阴就道:“如果陛下决心已定,臣愿伴驾随行!”

 郭况道:“臣也愿往!”

 “如陛下恩准,臣亦愿往!”马严道,“此外,臣还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明帝道:“卿但讲无妨!”

 马严道:“盟单上除了济王、沂王外,还有众多属国君侯。如果此时将盟单昭示天下,则这些诸侯人人自危。若再径直讨伐沂国,无异于逼其起兵反叛,响应沂国共同对抗阙廷。”

 明帝沉吟片刻,道:“言之有理!依卿之见,当如何处之?”

 马严道:“臣建议先按下盟单之事,不必声张!能安抚则安抚,不能安抚再清缴!接受安抚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严惩不赦!”

 明帝道:“卿且讲细一些!”

 “臣先举例试言之。河北之地,界接边塞,人习兵战,号为精勇,也是当年先帝龙腾之所。适才臣观阅盟单之时,注意到上面多有此间诸侯,后经细思,方才明白,皆因郭太后之家乃是河北名门望族,故有如此之多的影从之人。今欲安抚河北,解铃还须系铃人。”说着,望向绵蛮侯郭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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