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思虑周密,奇思深谋,层出不穷,郑某虽然侥幸撞破几个,但先生总是备有后招,而且一浪高过一浪!只怕即便龙口岭之事不成,先生依然还是另有妙计在前吧?”
“若龙口岭之计再不成,苏某实在是智穷力竭了!至于是否还有后策,就看郑司马能否有幸亲临目睹了。”苏仪笑道,忽又正色道:“然而,在渔阳会盟之时,龙口岭三字,苏某一字都未曾提过。郑司马又是何以知晓此地?莫非早已有了应对之举?”
“此间遍布苏先生的耳目,郑某在沂国的一举一动,又岂能瞒过苏先生?”郑异道,“不过,在下也有一事不明,恳请先生赐教!”
苏仪此生,最受用的就是从郑异口中说出这句话,忙道:
“何事?郑司马但说无妨?”
郑异道:“数日内,此间已是东海扬尘,渤澥桑田,先生却突然决定要留下来,难道不怕与郑某等人一同落入鱼腹?莫非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冲动之语?此刻后悔,尚还来得及!”
苏仪笑道:“苏某此前,走南闯北,未逢对手,唯遇到郑司马后始有俊乂并会、羽翮并肩之感!多日相处,郑司马学行高明,博古通今,亦是我最为佩服之人,早已引为知己,实可谓亦敌亦友!既为知己,应当同历生死,方为至诚酬答。如果滔天洪水滚滚而来,则说明苏某之计已成,在决胜之局最终取胜郑司马!倘若能够有幸观得此定数,此生最大心愿便已满足,其余皆可静候天命。若彼时不见洪水,则说明当今陛下命不该绝,人力岂可胜天?即便苏某亲临龙口岭,也无济于事。既然事败乃是天定,则以死易生,以存易亡,为君子之道,故此,虽死之日,生之年也!”
“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先生真是郑异的知音。”郑异叹道,接着话锋突然一转,问道:
“先生不是本欲倾覆汉室,用乌桓取而代之么?”
苏仪叹道:“自赤山乌桓大军兵败,此念已是水中之月,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我就算仍存有此念,也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天下万万千千的大汉子民又岂能答应?”
郑异道:“既然同是振兴汉室,先生又何必费此周折,兴起刀兵,扶植沂王替代当今陛下,而徒令同为大汉子民的天下生灵饱受涂炭?不如径直归附阙廷,岂不同样可遂心愿?”
苏仪道:“那可完全不同。慢说当今陛下已将苏某视为寇仇,就算无此积怨,苏某也不能如此行事!”
“那又是为何?”
“建伊、吕之业,立不世之功,名垂于竹帛,流音于管弦,亦是苏某多年的夙愿!”苏仪道。
直到此时,郑异总算明白他的心意,叹道:
“先生岂不闻‘巍巍之业,可闻而不可及;荡荡之勋,可诵而不可名’吗?”见苏仪不为所动,遂把话锋一转,问道:
“陛下如今已经中了先生蛟龙出海之计,但想来还不至于尽遣阙廷精英而来吧?”
苏仪道:“目前还不得而知,苏某倒希望如此!此刻他已到了西境,不日便将兵至龙口岭之下,正好入我瓮中。”言罢,忽然笑道:“此时,郑司马便是命人送信,只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郑异不答,却问道:“倘若陛下真遂先生所愿,尽遣精英,先生的兄长岂不也在其中,难道不怕一同丧身于浩瀚沧海之中?”
苏仪面色一变,道:“我向来敬重郑司马胸怀坦荡,童叟无欺,如今为何也会了旁敲侧击,尔虞我诈之术?”
郑异笑道:“或许是南橘北枳之故吧!”
苏仪冷冷一笑,道:“所幸者,郑司马还未说出近墨者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