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起身出门,任由沂王在身后咆哮咒骂,摔杯掀桌。
他带着北土使走上悬桥,见暮色中,山下汉军已经燃起星星点点的篝火,埋锅造饭,道:
“吃吧,好好再享受一顿人间的美食吧!只怕就连那贼王自己,也吃不了几顿了!”
北土使道:“看来,大王并没有把水攻之事透露给陛下。”
“但愿吧,或许贼王还在山下等着沂王带着我们一同下山归降呢!可他哪里知晓,自己正在坐以待毙。”荆采道。
“上次,杨仁、范羌二人刺杀徐干后就一直下落不明,咱们也不便公开追踪。如今,既然已与沂王反目,就可在全营中追查此事了,说不定他俩现在还被关押在哪个角落中呢?”
“不错!此事刻不容缓,等下回营后,就须急办。”荆采道,“你训练的那五百教众,如今情况如何?”
北土使道:“他们水性已算精通,但是闭息潜水之功还有些差强人意,至多能屏气一两个时辰,毕竟习练时日尚短,哪里能比得上教主能在水下一伏就是数日?”
荆采道:“这也看资赋,苏仪先生当年随我只练三月,便可潜水三日,后来在北宫果然派上用场。如今,这四方城已是咱们善道教的了,他们可以一边习练一边掘坝。”
北土使道:“此间地势陡峭,河水近乎悬挂,倾泻而下,激流凶猛,日夜撞击,而此坝兀自巍然不动,其坚实强固可见一斑!”
荆采道:“苏先生当年精选周边最为坚韧之竹,采用编织布衣所用的经线与维线密集交叉之法,固定住堆放的巨石方建成此坝,至今已历数载!眼下,只须令教众潜入水中,逐一剪断这些青竹,那些巨石便经受不住冲击,此坝顷刻之间便可一溃千里。”
北土使道:“今晚天黑后,我便先挑选一百名水性上佳的教友下去试试。”
荆采道:“此刻,待我先下去看看。”
说罢,解下佩剑,脱下外面长衫,纵身一跃而下,沉入水中,无影无踪。
北土使号称北水使,水性造诣自是不凡,此刻见荆采迎着飞流巨浪,钻入轩然大波之中,知道这需身怀极为精深的闭气之功,才能做到,自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过了良久,天色已彻底黑尽,北土使听得水坝另一侧有动静,忙过去凭拦俯视,却见荆采刚从挂满青苔的石壁攀爬上来,手中还拿着一段碗口粗的青竹,原来他竟随着水流穿越隧道,在水下顺着大坝巡视了一圈。
他跳上悬桥后,抖了抖身上的水,举起手中的青竹,笑道:
“苏先生真是给我等出了难题!这青竹实在坚韧,我没带刀具,只能用手抠断,费了半天气力。”
北土使道:“教友们下去时,都须携带锋利短刃,应该会利索许多。但此竹如此坚韧,教主竟用手硬生生抠断,仅凭这手功夫,天下就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荆采道:“雕虫小技而已!只是水下到处都是这种青竹,密密麻麻,若想全部割断,倒也不易!尤其是在贼王发觉之前,想出其不意,一蹴而就,更是难上许多。用完晚膳,你就把手下教友们都集中在此,我要亲自过目。”
营内的沂军尽数被调到两侧边城上,而悬桥上、中间的主营寨内都由善道教众把守。
营中有大量的器械如弓弩、大戟、长矛、刀、剑以及甲胄等,北土使从中只是挑出一批短刃,其余的均让教众们席卷一空。
晚膳后,他命令领到这些短刃的教众们到悬桥上集合,站成数列,由教主检阅。
荆采亲自从中挑选了一百名教众,让北土使带领从悬桥下去,潜入水中,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便开始有人支撑不住,把头浮出水面,接着陆陆续续不断有人探出头来,最后则是北土使。
荆采招手,命他们上来,询问情况。
北土使道:“用刀自然要快上许多,适才只是一百人,这一会儿功夫,便已割断不少青竹!若将所有五百人一同放下去,两日之内,必让此坝荡然无存,令沂国成为一片泽国!”
荆采道:“你且先休息一会儿,待我再率领二百名教友下去。”
北城东侧的城楼上下,遍地躺着沂军,就连石阶之上,也挤得满满的,怨声载道。
班超、宋磐等则坐在城上东侧的尽头,城外前方十数丈沟壑之外便是东土使的东城。他们与北城这边的吊桥尚在修建之中,前番自山下运上来的粮草辎重与兵马尽皆从已搭好吊桥的西城,经南城,最后到达了东城。
故此,当下的东城较之以往,人气与亮光都明显增强许多,但与之相比,今晚的北城也毫不逊色。
宋磐道:“沂王为何突然把营内的沂军都派到城上来了,而且就地在此过夜?难道是陛下刚到就要连夜攻城?”
班超道:“从这里望去,陛下此来所带雄兵不下十万,虽然强弱悬殊,但毕竟长途跋涉,劳师远征,还不至于犯下轻敌冒进的兵家大忌。此时,这些营中的沂军被遣派上城来,如此仓促匆忙,如果不是陛下攻城,则必定是营中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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