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秦彭指了指路障外面的薛布与随行护送车驾的汉军,道:“这些军校都是令弟步兵校尉所辖,如今却要闯入京师,这算不算越律?”
“算!”薛昭道。
“薛令尹明察守正,奉公不回。”秦彭道,“令弟越律在先,如果我若允其入城,便是违法在后。故此,只有加以阻拦,不让他入城,我二人才都不越法度。”
薛布叫道:“秦彭休得强词夺理,车中都是从家乡来的亲眷族人,我只是带着这些军士护送至河南尹府上,然后立即返回,并非统军入城,算不得违律。分明是秦彭有意刁难,宣泄私怨!”
“住口!”薛昭喝道,“秦校尉秉公执法,何错之有?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没有陛下诏令,你率领麾下步兵营的军士入城,就是违犯汉律,还有什么狡辩之处?”
接着,转向秦彭道:“薛布莽撞无礼,还请秦校尉宽宏担待。不过,这车中确实是我们兄弟的亲眷,千里迢迢,风尘仆仆,才到得京师,薛布感念亲情,欲亲自送至我府上,欢聚一堂,方能心安,却不料一时不察,竟违越法度。为今之计,秦校尉可否通融一下,让亲眷车驾入城?”
秦彭沉吟片刻道:“入城可以,但须依我之言,方为不越法度。”
薛昭道:“秦校尉但讲无妨!”
秦彭道:“这些军士不属京师城内各军所辖,不得入城。”
薛布大怒,叫道:“秦彭,你我俱都是校尉,官阶相等,你何以敢对我的部属强下指令?”
薛昭喝道:“休得胡言!你虽然也是校尉官阶,但此处乃是京师城门之下,正是秦校尉所辖,职责所在,慢说是你,就是当年将先帝抚养成人的赵王刘良,经过此处,也不得不听从城门校尉调度。”
“薛令尹深明事理!”秦彭道,又转向薛布,道:“他日若秦某到得你的步兵营,也自当听从调遣,绝不为难于你。”
薛昭道:“如果这些军士自行回营,秦校尉能否给薛某亲属车驾放行?”
秦彭指了指薛布,问道:“薛校尉此刻是否入城?”
薛昭道:“秦校尉此言何意?”
秦彭道:“他若入城,我须命人检查车中之人,以免有城外汉军混入城内。”
薛布闻言,又大声吆喝起来:“秦彭,我此前究竟何处得罪于你,不妨明言,何必借此屡屡刁难?”
薛昭眉头一皱,亦道:“这车中多有女眷,如令军士搜查,着实不便啊!”
秦彭道:“令尹请想,隔着车帘,我并不知晓内中所坐何人,假如真有汉军混在其中,亦属薛校尉私自统军入城,便是违越法度。不出事则已,一出事端,则罪责尽在秦彭一人。所以,请恕难以通融!”
薛昭道:“如果薛布这次不入城呢?”
秦彭道:“那就不必检查车驾,径直给这些车驾放行。”
田虑闻言,低声笑道:“这秦彭行事未免呆板,薛家兄弟也是有欠灵活。他们此刻可先让车驾自行入城,然后薛布换个时间或换个城门,再另外单独进城就是,何须如此激烈争执,徒耗时间,还惹得大量百姓旁观,传了出去,双方面子上须都不好看。”
郑异笑道:“再仔细观察一下,看看秦彭是真的呆板还是你把自己疏漏在了瓮中?”
田虑看了半晌,方才恍若大悟,道:“这些军士难道竟不是城外步兵营的人?”
郑异道:“绝对不是!你看看他们身上装束与车驾,再和城中秦彭等汉军的衣甲比较一下?”
田虑道:“果然!他们浑身灰尘扑簌,与车轮上的泥垢倒是融为一体,相比之下,城内汉军的衣甲显然鲜明许多。”
郑异道:“你再看看薛布的衣甲,京师汉军常在天子视线之内,素以军容肃整著称,堪称各地汉军中的楷模。反差如此明显,秦彭身为城门校尉,每日不知要检阅多少出入汉军,岂能瞧不出来?”
田虑道:“那秦校尉为何不径直提出来,何必要找此理由阻挠?”
郑异道:“此人不简单,堪称深沉多智。如果当面揭破,河南尹薛布背后自是司徒邢馥,而此时陛下又不在京师,一旦僵持起来,结果可想而知。所以,他不做此徒劳无益之事,而是精心选出一个无可辩驳的托辞,令薛家兄弟俱都哑口无言,从而把这些不明来历的军士挡在城外。”
田虑道:“这些军士究竟从何而来呢?”
郑异道:“远道而来,须得慢慢查访。通过此事,我有些担心耿恭,着实要替他捏一把汗啊!”
田虑道:“却是为何?”
郑异道:“这秦彭如此尽职奉法,却宁愿自己变通处理此事,也不报至卫尉马防,显然是料定此路不通,报也无用。而耿恭虽宽厚笃信,正身自守,但耿家与马家本就存有积怨,若上门直闯,强劝马防兄弟防范司徒与司隶校尉,岂不是更加难上加难?”
“事到如今,也只能看耿恭如何随机应变了!”田虑道,“瞧,车驾走了!”
城门之下,各方已经谈妥,薛布率领军士回步兵营,薛昭领着亲眷回府,秦彭放行,看热闹的百姓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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