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恭终于按捺不住,怒道:“士可杀不可辱!不错,耿、马两家确有误解,不再来往,过失皆在家叔一人,耿恭始终愧疚,故此前来登门,一为表达积郁胸中已久的歉意,二则实有十万火急之事,本意是借此机会,与马家联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汉于将倾,以共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而且,耿某听闻,定海内者本无私仇,更何况同朝为国之柱臣的两个世家?却不料,强敌在侧、朝局危急之际,你竟因私废公,把个人恩怨置于国之安危之上,坐视朝野倾覆,实在令人失望至极,可怜伏波将军一世英名,势必要断送在你的手中。”

 马防大怒,挺起大刀,叫道:“来来来,你我皆是武将,口说无凭,还是手上来了结马、耿两家的恩怨吧!”

 耿恭叫道:“耿某为天下之事而来,此心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你二人却兄云不见,弟云不闻!身负陛下重托,如果此前不知,过失尚小。现在知而不防,充耳不闻,则过失大矣,将来必为天下人所怨!”说罢,叹了口去,转身就走,口中道:

 “国家危难之际,耿恭此时无暇陪你等无理取闹!”

 “且慢!”一旁沉默不语的马光忽然开口说了话,“耿恭,陛下巡行,由司徒临时监国。你口口声声国有大事,为何不去向他禀明,反倒来找我们兄弟呢?”

 “因为欲图谋不轨之人,正是司徒邢馥本人!”耿恭道。

 马防突然一阵大笑,道:“耿恭,你即便要再次陷害马家,也需多用些心机,扯出此等弥天大谎,也需编得天衣无缝些,方能欺瞒得过世人。如此荒谬肤浅之言,天下几人能信?”

 马光道:“邢馥身为司徒,已是天子驾前的第一人!他为何要谋逆?莫非竟然还想篡位不成?”

 马防道:“若说别人,或许还能有一分可信,但论起邢司徒,就半分皆无,显为谎言无疑。我兄弟与邢司徒素来交厚,深知此人,恭约尽忠,才学洽闻,侈不僭上,俭不逼下,而陛下对他也是恩宠甚渥,深信器重,委以重用,言听计从!如此之人,因何谋反?更何况他手无军权,外无党羽,无缘无故,却要以卵击石,岂非自寻死路?”

 耿恭道:“此人名为大汉司徒,实则是乌桓大王赫顿之二弟,潜心隐藏阙廷数十载,就是为觅得良机,一举倾覆汉室!如今陛下出外巡行,正是千载难逢之良机,故此蠢蠢欲动,密谋篡位。”

 马光道:“堂堂司徒,岂能说是逆贼,就是逆贼?你可有何证据?这些说辞又是从何而来?”

 耿恭道:“此人狡黠异常,隐藏多年而不露痕迹。不过,三日之内必有异动,届时证据自会显现!”

 马光道:“说来说去,就是没有凭据。不过,适才你诬陷国家重臣,我等亲耳所闻,倒是有凭有据!然而,念你耿家也是中兴功勋,父辈同朝称臣,我等也不便造次。你好歹也是来访我马家的耿门第一人,如此敬我一尺,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马家理当还你一丈!”

 马防道:“三弟,此人巧言令色,诡计多端,休得上他的当!”

 耿恭心中一喜,道:“执金吾此言何意?”

 马光冷笑道:“既然来说邢司徒谋反,巧了,今晚我兄弟正欲去司徒府赴宴。你随我等一同前去,当场对质,孰真孰假,立刻便知!”

 马防道:“妙策。耿恭,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耿恭一惊,知道不妙,道:“当面对质,自是无妨。但若那邢馥翻脸无情,当场将我等扣下,岂不要耽误大事?恕不奉陪!”

 说完,抬步就欲离开,马光手一招,众甲士一拥而上,拦住去路。

 马防纵身向前,抡刀就劈,喝道:“你我的比试,还没有分出高下呢!”

 耿恭心急如焚,却又不敢怠慢,当下只有举矛招架。

 马光叫道:“马府虽不是龙潭虎穴,却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之地!”言罢,抽出佩剑,加入战团。

 这一出手,耿恭方才知道,马光的武艺并不在其兄长之下,来去如风,凌厉无比,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马家兄弟二人联袂出击,威力奇大。

 不出数合,耿恭便难以招架,不住后退,左肩、右臂接连中剑,不多时,手中长矛亦被击落在地,马光一个扫堂腿,将他偌大身躯连根拔起,踢翻在地,四周武士一同扑上来将耿恭按倒在地,耿恭吼声连连,如同负伤的雄狮,把上前捆绑的武士震得头昏眼花。

 正在手忙脚乱之际,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住手!”

 马防、马光闻言,俱都面色一变,连忙迎上前去,躬身道:

 “母亲,您老怎么到前院来了?”

 那老妪道:“我的耳朵还没聋到什么都听不见的地步!这地上的大汉是谁啊?”

 耿恭循声望去,见此老妪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知是马援的遗孀蘭夫人,连忙叫道:“我是耿恭,耿弇之侄。”

 “你说什么,你,你竟是耿家的人?”蘭夫人声音一颤,接着吩咐道:“让他起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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