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异心知她说的是窦家,却不知为何要对关雎说这一番话,心念一转,立刻明白,必是想说给檀方听的,而把自己错当成了檀方。

 果然,只听的她继续说道:“凡是想封王当侯的人,所求者,无外乎对上奉祀,光宗耀祖;对下温饱,惠及子嗣而已!如今祭祀已可享受四方之珍,衣食则有宫廷财支,这难道还不满足吗?非得要领有一县的采邑吗?岂不闻‘至孝之行,安亲为上’?圣人施行教化,各有各的方法,因为他们知晓人的本性不都一样。比如我,少年时嗜好读书,但能否如愿,还得看各人的命运。后来家父被人诬陷,家道落魄,进得宫来,幸遇陛下,琴瑟和谐,方有今日,终于悟出‘戒之在得’,所以日夜惕厉,谦恭自下,居不求安,食不念饱。须知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而人满则必致损啊!”

 郑异闻言,肃然起敬,这马皇后德行纯备,积善清洁,虽一女子,却熟读《易》,《春秋》、《楚辞》、《周官》,而且吐惠含仁,雅有心得,身为皇后之尊,母仪天下,却能安贫乐潜,味道守真。不愧是马援之女,即便早孤,亦可不扶自直,不镂自雕!

 “檀方,本宫适才一番话,你可听见了?”马皇后问道,就在郑异垂头沉思时,她与关雎已步出大堂。

 郑异忙道:“一字不漏,言犹在耳,正在领悟。”

 说着,他抬起头来,见她身材修长,足逾七尺,明目皓齿,美发垂肩,虽身穿粗疏衣袍,却难遮清雅绝俗的天生丽质。

 马皇后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登时闪出惊异之色,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关雎道:“皇后如何有此一问?这是驸马都尉檀方啊?”

 “不对!此人外表与檀方酷似,但眼神、气质俱都截然迥异。此人眼中的沉重渊懿、神意自若之色,气质中所含的体兼乾坤、聪哲纯茂之气,又岂是那虽有容仪而无实行的檀方可比?”马皇后断言道。

 “皇后体淳淑之姿,躬高明之量,意美志厉,虽为巾帼,却有上贤之风,当真是见疑不惑!”郑异深施一礼,道:“臣郑异,见过皇后!”

 “郑异?你便是郑异?你为何在此?”马皇后一连质问几声,然后惊疑不定的望着关雎,厉声道:

 “你为何却要欺瞒本宫?”她出自将门,虽然仓促遇事,却并不慌乱。

 郑异道:“若非遇上天大之事,郑异岂敢又冒如此大不韪前来觐见皇后?实不相瞒,我是从沂国王城来!”

 马皇后对郑异本就存有感激之情,因为他夜审梁松,方给马家鸣冤昭雪,而且明帝也曾数度提及此人的不世之功,任情不羁的秉性,以及关雎对他的痴恋,故此就没有传令武士入内,而是缓缓的道:“有什么事,你且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