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恁道:“是何言也!既是召唤我等来,人人就都有进言之责!”

 河南尹薛昭道:“此间数百人,如人人都似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胡言乱语,那这事何时方能商定下来?”

 钟离意道:“依照邢司徒之意,我等应当拥立何人?”

 邢馥道:“此事倒不难推定!陛下与马皇后并无子嗣,故此,马皇后就将一同进宫的从妹贾氏之子刘炟抱进皇后宫中精心调教,其意不言自明!”

 钟离意道:“可刘炟年龄尚幼,即便继承帝位,也无法君临天下,主持朝局啊?”

 邢馥道:“既然这样,如若放眼陛下同兄弟之中,正当年富力强者,也就仅有淮王一人而已。”

 “淮王?”钟离意道,“这如何使得?他性情骄奢而待下严烈,如果当政,则天下苦矣!”

 “莫非太仆心中另有人选?如果有,不妨说出,大家集思广益,群策群力!”邢馥道。

 “这?”钟离意登时哑口无言。

 第五伦忽道:“我曾在淮国担任过医工长,对淮王与其国情颇为熟悉。诚如太仆所言,他骄暴不悛,与当今陛下自是不可同年而语,更不能并日而谈。然而,若实在无有其他合适人选,兼之又有我等骨耿忠正之臣倾心辅佐,倒也不是不可。”

 邢馥道:“大司农之言,与我意甚合!”

 钟离意怒道:“第五伦,你何时变得如此八面玲珑,巧黠百变?”

 河南尹薛昭道:“太仆说的什么话来?大司农敦朴直言,明达政事,如何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邢司徒,既然淮王是当下最合适之人,马皇后也是深明大义之人,亦当无甚异议。”第五伦道。

 洛阳令张恢道:“正是!马皇后束身自修,秉心淑慎,定然会赞成我等提议。”

 “若如此,事不宜迟,请司徒大人派人去请淮王前来京师即位!”尚书仆射叔孙不疑道。

 “且慢!”第五伦道。

 “大司农为何阻拦?”河南尹薛昭道。

 第五伦道:“立淮王本是形势所迫,如几位重臣尽皆赞成,也只好如此,并无不妥。但是如果不事先奏明马皇后,而是我等单独直接擅自行事,那就显然不妥当了。”

 他说话的尾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充满着威严,给人一种难以抗拒之感!

 “如果马皇后不同意立淮王呢?”尚书仆射叔孙不疑问道。

 “无论她同不同意,都须奏明马皇后。”第五伦双目圆睁,望着他道:“她不同意,若能提出更好方略,那正是大汉之福,岂非我等求之不得?如执意要立刘炟,我必当面给她讲述前汉‘天子幼弱,外戚擅权’之故事,勿仿田蚡、窦婴,否则宠贵横恣,倾覆之祸,必将为世所传。更不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

 在场众臣无不是饱读史书之人,尽皆明白他话中之意,前汉二百多年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由吕氏、窦氏、霍氏、王氏等外戚掌权,以至于朝纲混乱,时局不稳,终于导致王莽篡位,而当下刘炟年纪尚小,而马廖、马防、马光等正值春秋鼎盛,又手握重兵,已然隐隐重现当初吕家擅权之态势。

 “那大司农之意是我等联名上书给马皇后?”邢馥问道。

 “刻不容缓。如上书,只怕马皇后还要垂询!如今太尉与大司空俱都不在,只有邢司徒、太仆还有本司农在朝,理当一同进宫面见皇后,将事情经过说明,当面请求她的同意后,然后诏令淮王进京。那时,沂国之事必已查明,再将即位之事颁布天下,便是水到渠成之事!”第五伦道。

 “此议甚妥!”钟离意道。

 “那就依照大司农所说行事,本司徒与太仆、司农即刻进宫去见皇后请诏,余人在此等候,不得擅自离开。”邢馥道,说完望了王康一眼。

 当下,邢馥、钟离意、第五伦等人趋步出堂,各自上了车驾,薛布也亲自上马,带领亲兵开道护卫。

 路途之中,第五伦掀开车帘,见沿街到处都是汉军,凡是过往的车驾、行人都要盘问搜查,颇有大战来临前的异样气氛,不仅眉头一皱,缓缓将车帘放下,陷入沉思,直到随从的通报方将他唤回现实之中:

 “启禀大司农,已到南宫朱雀门前,请下车入宫!”

 第五伦下了车,回头一看,邢馥与钟离意也刚从车中出来。

 邢馥望了望城门,眉头一皱,道:“薛中尉,这大白天的,为什么南宫的城门却还关闭着呢?”

 薛布道:“末将也正在奇怪。请司徒稍等,待我过去问问守门军士便知!”

 说罢,催马冲了过去,到得城门之下,高声喝道:

 “宫城上的众军听好,我是步兵校尉薛布,邢司徒有急事需要立刻进宫觐见马皇后,现在车驾已到宫外,还不速开城门!”

 城上有军士回应,道:“启禀薛校尉,我等正是刚才接到皇后诏令,才关闭的宫门。”

 薛布一怔,道:“现在镇守朱雀门的守将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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